唇分開時,月光在葉挽秋眼睛里碎成了千萬片光點。她喘著氣,臉頰緋紅,手指還攥著林見深校服的衣襟,指節泛白。空氣里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緊張,又像是別的什么。
林見深松開環在她背后的手,坐直身體。兩人之間拉開了十幾公分的距離,但剛才那個吻的溫度還留在唇上,灼熱,清晰。
葉挽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笑了,笑聲很輕,帶著點鼻音。“初吻?”
林見深看著她,沒回答。
“我的初吻。”葉挽秋說,眼睛亮得驚人,“感覺……還不錯。”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肩胛骨在睡裙下微微起伏。“你知道嗎,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我的初吻會是在十七歲,在一個晚上,在自己的房間里,和一個……轉學生。”
“后悔嗎?”林見深問。
葉挽秋轉過身,倚著窗框,歪頭看他。“后悔什么?后悔吻你?還是后悔和你綁在一起?”
“都有。”
“都不后悔。”她說,語氣很淡,但堅定,“吻你,是因為我想。和你綁在一起,是因為我愿意。”
窗外的月光灑在她身上,睡裙的絲綢面料泛著柔滑的光澤。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在夜色里悄然綻放的曇花,美麗,脆弱,卻又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見深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距離很近,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葉挽秋。”
“嗯?”
“如果有一天,我讓你失望了,或者……我做錯了什么,你會原諒我嗎?”
葉挽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要看是什么事。如果是出軌,不行。如果是殺人放火……”她頓了頓,認真地看著他,“告訴我原因,然后我們一起處理。”
“為什么?”
“因為你是我未婚夫啊。”葉挽秋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近,“未婚夫就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當然,前提是你別做對不起我的事。”
林見深低頭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很白,眼睛很黑,嘴唇紅得像剛熟透的櫻桃。
他又吻了她。
這一次比剛才更用力,更深。葉挽秋“唔”了一聲,身體軟下來,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指尖陷進他后頸的發根里。吻里帶著青澀的急切,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慌亂――好像下一秒就會失去,所以要抓緊,要留下印記。
許久,分開。兩人都喘著氣。
葉挽秋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林見深,你是不是練過?”
“練過什么?”
“接吻。”
“……沒有。”
“那怎么這么會?”
林見深沉默了一下。“本能。”
葉挽秋笑出聲,抬起頭看著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你本能不錯。”
她松開手,退后一步,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
林見深走過去坐下。床很軟,彈簧輕微下陷。兩人并肩坐著,肩膀挨著肩膀。
“今天晚上,別走了。”葉挽秋說,聲音很輕。
林見深轉頭看她。
“不是那個意思。”葉挽秋臉紅了,“我是說……太晚了,外面不安全。周家可能派人盯著。你睡客房,我讓李姐收拾好了。”
“嗯。”
“另外,”葉挽秋頓了頓,“爺爺說,以后我們最好住在一起。錦華苑那邊,明天我會讓人把我的東西搬過去一部分。表面上是同居,實際上……更方便互相照應。”
林見深點頭。“好。”
兩人又安靜下來。窗外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遠處隱約傳來鐘聲,是市中心鐘樓的整點報時,凌晨一點。
“困嗎?”葉挽秋問。
“不困。”
“我也是。”她側過身,面對他,“那我們說說話?”
“說什么?”
“說什么都行。”葉挽秋想了想,“比如……你小時候的事?你父母的事?”
林見深沉默。
葉挽秋立刻擺手:“不想說就不說。那我們聊聊別的。比如……你喜歡什么顏色?喜歡吃什么?喜歡什么書?這些總可以說吧?”
“黑色。都可以。《時間簡史》。”
“……你還真是惜字如金。”葉挽秋哭笑不得,“那我先說。我喜歡酒紅色,喜歡吃甜食,喜歡讀詩。最喜歡的詩人是聶魯達,最喜歡的一句是‘我愛你,像愛戀某些陰暗的事物,秘密地,介于陰影與靈魂之間’。”
她頓了頓,看著他:“你呢?你有什么特別喜歡的東西嗎?除了黑色和物理書?”
林見深想了想。“星星。”
“星星?”
“嗯。小時候在孤兒院,晚上睡不著,就爬到天臺上看星星。看久了,會覺得它們離得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他頓了頓,“但其實很遠。”
葉挽秋看著他,眼神溫柔下來。“那以后,我陪你一起看。”
“好。”
又沉默了一會兒。葉挽秋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出來了。她揉了揉眼睛,聲音含糊:“我好像有點困了……”
“去睡吧。”
“你呢?”
“我坐一會兒。”
“不行,你得睡。”葉挽秋站起來,拉著他往門外走,“客房在這邊。床單被套都是新的,睡衣在衣柜里。浴室里有洗漱用品。明天早上七點,李姐會叫我們起床。”
她把他推進客房,在門口揮揮手:“晚安,林見深。”
“晚安。”
門關上。林見深站在原地,打量這個房間。比錦華苑的客房小一些,但布置得更溫馨。淡藍色的墻壁,米色窗簾,書桌上擺著一盞臺燈,旁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聶魯達詩選》。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是葉家后院,有假山池塘,月光下水面泛著粼粼波光。更遠處,是圍墻,圍墻外是街道,空無一人。
他站了一會兒,去浴室洗漱。牙刷是新的,毛巾是新的,睡衣也是新的――深藍色,棉質,尺寸剛好。他換上睡衣,走到床邊躺下。
床很軟,被子上有陽光曬過的味道。他閉上眼睛,但睡不著。
腦子里還在回放剛才的畫面:葉挽秋吻他時的眼神,她眼睛里碎成千萬片的月光,她說“我愛你,像愛戀某些陰暗的事物”時的聲音。
還有――爺爺信上的字,顧長山那張銳利的臉,周子涵冰冷的笑容。
紛亂,但清晰。
凌晨三點,窗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樹葉聲――是腳步聲,很輕,但林見深立刻分辨出來。不止一個人,三個,或者四個。落地很穩,像是訓練過的人。
他睜開眼睛,悄無聲息地坐起來,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
外面走廊里,腳步聲停了一下,似乎在確認方向。然后,朝這邊走來。
不是葉挽秋的房間方向,是他的客房。
林見深后退一步,掃視房間。沒有武器。書桌上有臺燈,很重,可以砸。床頭柜上的玻璃杯,可以摔碎當利器。衣柜……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門把手輕輕轉動――沒鎖。對方動作很慢,幾乎無聲。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只手伸進來,手里握著什么,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是刀。
林見深側身躲到門后。門被完全推開,一個黑影閃進來,動作極快,直奔床邊。看到床上沒人,黑影愣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林見深從門后閃出,左手扣住對方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擰,同時右肘猛擊對方后頸。黑影悶哼一聲,軟倒下去,刀脫手落地。
林見深撿起刀,反握在手,閃到門邊。外面還有兩個人,聽到動靜,沖了進來。
第一個沖進來的看到同伴倒地,立刻揮拳。林見深側身避開,刀尖劃過對方手臂,帶出一道血線。那人痛呼一聲,動作慢了半拍。林見深抬腿踢在他膝窩,那人跪倒在地。
第二個已經沖到面前,手里也握著刀,直刺林見深胸口。林見深不退反進,左手抓住對方手腕,右手刀同時刺出――不是要害,是肩膀。刀尖刺入肌肉的觸感清晰傳來,對方身體一僵。林見深抽刀,膝蓋頂在他腹部,那人彎腰倒下。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三個人都失去了行動力。
林見深站在原地,喘了口氣,手里的刀還在滴血。他走到墻邊,打開燈。
燈光亮起。地上三個人都穿著黑色夜行衣,蒙著面。他蹲下,扯開其中一人的面罩――是個陌生面孔,三十歲左右,臉上有一道疤。
“誰派你們來的?”林見深問,聲音很冷。
那人咬著牙,不說話。
林見深把刀尖抵在他喉嚨上。“最后一次。誰?”
“周……周少……”那人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周子涵?”
那人點頭。
林見深收起刀,站起來。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很快,葉伯遠帶著幾個人沖了進來,看到房間里的景象,臉色一變。
“怎么回事?”葉伯遠厲聲問。
“周子涵派來的。”林見深說,把刀遞給葉伯遠身后的人,“三個人,都是練過的。”
葉伯遠看著地上三個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轉身對身后的人說:“拖下去,問清楚。然后處理掉。”
幾個人上前,把三個黑衣人拖出去。很快,房間里只剩下林見深和葉伯遠。
“你沒受傷?”葉伯遠打量林見深。
“沒有。”
葉伯遠點點頭,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周子涵這是狗急跳墻了。看來新區的項目,他是真的急了。”
“他想殺我?”
“不是殺,是抓。”葉伯遠說,“剛才我的人審了,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活捉你,帶到郊區一個倉庫。周子涵想用你威脅我,放棄新區項目的競標。”
林見深皺眉。“那為什么不直接對你下手?”
“對我下手動靜太大,容易暴露。”葉伯遠轉過身,看著他,“對你下手,可以偽裝成綁架案或者意外。就算失敗了,也能推到劉建軍或者王建國頭上――畢竟你有仇家。”
“現在怎么辦?”
“現在,”葉伯遠冷笑,“周子涵給了我一個把柄。私闖民宅,持械傷人,夠他喝一壺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周家要個說法。”
他頓了頓,看著林見深:“不過在那之前,你和挽秋得換個地方住。這里不安全了。”
“去哪兒?”
“我在城南有套別墅,安保更嚴密。”葉伯遠說,“明天你們就搬過去。還有,以后上學放學,我會多派幾個人跟著。周子涵這次失敗,不會善罷甘休。”
林見深點頭。
葉伯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去睡吧。剩下的交給我。”
他轉身離開。走廊里很快安靜下來。
林見深關上門,走到浴室洗手。手上的血很快被沖掉,但那股血腥味好像還留在鼻尖。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冰冷,銳利,像出鞘的刀。
換掉沾血的睡衣,重新躺回床上。這次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早晨七點,敲門聲準時響起。
林見深睜開眼睛,起身開門。葉挽秋站在門外,已經換好校服,馬尾梳得一絲不茍,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昨晚的事,爺爺告訴我了。”她說,聲音很輕,“你沒受傷吧?”
“沒有。”
葉挽秋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他。抱得很緊,臉埋在他胸口。
“我早上起來才知道……”她聲音有些抖,“要是你出事……”
“沒事。”林見深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三個而已。”
葉挽秋抬起頭,眼圈紅了。“三個而已?你知道他們是什么人嗎?爺爺說,是周家養的專業打手,手上都有人命的!”
“那不也倒下了。”
葉挽秋瞪了他一眼,但沒說什么。她松開手,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情緒。“趕緊洗漱,吃早飯。爺爺在等我們。”
早餐桌上,葉伯遠臉色如常,但眼神比平時更銳利。他看了一眼林見深,點點頭。
“昨晚的事,我已經處理了。”他說,切著盤子里的煎蛋,“周明遠今早給我打電話,說是個誤會,是他手下的人自作主張,他會處理。我說,行,那我也處理一下我這邊的人。”
他頓了頓,放下刀叉,看向林見深:“周子涵今天會離開本市,去國外‘度假’三個月。周明遠保證,這三個月內,周家不會再找你們麻煩。”
“三個月后呢?”葉挽秋問。
“三個月后,新區的項目已經塵埃落定。”葉伯遠說,“到時候,周家有沒有精力找麻煩,還不一定。”
他擦了擦嘴,站起來。“吃完去上學。李姐會送你們,另外還有兩輛車跟著。放學直接回城南別墅,地址我發你手機上了。”
“爺爺,”葉挽秋叫住他,“那你呢?”
“我去周家喝茶。”葉伯遠笑了笑,笑容很冷,“順便,談談‘誤會’的賠償問題。”
他轉身離開餐廳。腳步聲漸遠。
葉挽秋看向林見深,壓低聲音:“爺爺生氣了。我很少見他這樣。”
“嗯。”
“你怕嗎?”
“怕什么?”
“怕周家,怕爺爺,怕……這一切。”葉挽秋說,“有時候我覺得,我們好像踩在一張網上,下面是萬丈深淵。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
林見深看著她。“那就抓緊我。”
葉挽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
吃完早飯,兩人上車。今天李姐開的是一輛黑色越野車,前后各有一輛轎車跟著,里面坐著四個保鏢。
車駛向學校。一路上,葉挽秋都在看手機,眉頭緊鎖。
“怎么了?”林見深問。
“學校論壇。”葉挽秋把手機遞過來,“有人發了昨晚的照片。”
林見深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偷拍照,角度刁鉆,拍的是他和葉挽秋在葉家別墅門口接吻的畫面――月光下,兩人擁吻,畫面居然有些唯美。
標題是:“實錘!葉挽秋與轉學生深夜擁吻,婚約實錘!”
下面評論已經炸了:
“臥槽!真的親了!”
“角度好像偶像劇……”
“所以婚約是真的?不是炒作?”
“林見深到底什么來頭?”
“之前不是有人說他是孤兒嗎?怎么攀上葉家的?”
“肯定是真愛啊!不然葉挽秋怎么會……”
林見深把手機還給她。“誰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