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葉挽秋搖頭,“但肯定是昨晚在葉家外面蹲點的人。可能是記者,也可能是周家派來盯梢的。”
“會有什么影響?”
“好的影響是,婚約做實,那些說你是小白臉、攀高枝的謠會不攻自破。”葉挽秋說,“壞的影響是,你會更出名,更多人會盯著你,挖你的背景。”
她頓了頓,看著他:“你怕嗎?”
“不怕。”
葉挽秋笑了。“我也不怕。”
車在學校門口停下。今天校門口格外熱鬧,看到他們的車,很多人舉起手機拍照。李姐先下車,打開車門,林見深和葉挽秋先后下來。
閃光燈不停閃爍。有人大聲問:“林同學,昨晚的照片是真的嗎?你們真的在交往?”
林見深沒回答,拉著葉挽秋的手,徑直朝教學樓走去。保鏢擋開記者和圍觀人群,開辟出一條路。
走進教學樓,喧囂被隔在身后。但走廊上,所有學生都在看他們,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漫開。
“看,就是他們……”
“昨晚的照片你看到了嗎?好浪漫……”
“葉挽秋真的喜歡他啊……”
“林見深到底有什么魅力?”
林見深目不斜視,走到教室門口。沈微等在那里,看到他們,立刻跑過來。
“林見深!你看到論壇了嗎?”他壓低聲音,“照片都傳瘋了!你們真的……那個了?”
葉挽秋松開林見深的手,對沈微笑了笑:“是真的。怎么了?”
沈微臉一下子紅了,連忙擺手:“沒、沒什么!就是……就是恭喜!”
“謝謝。”葉挽秋說,轉身進了自己班教室。
林見深也走進七班。全班瞬間安靜,所有目光聚焦過來。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書。
同桌湊過來,小聲說:“牛逼啊兄弟!葉挽秋你都拿下了!昨晚那張照片,拍得跟電影似的!”
林見深沒說話。
“不過你要小心。”同桌壓低聲音,“我聽說,周子涵今天沒來學校。有人說他出國了,也有人說他被家里禁足了。反正……周家那邊,肯定不會就這么算了。”
“知道了。”林見深說。
第一節課是數學。老師講課時,眼神幾次飄向林見深,欲又止。下課鈴響,老師走到他桌前。
“林見深,來我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里還有其他幾個老師在。數學老師關上門,看著他。
“昨晚的事,我聽說了。”她說,語氣嚴肅,“你打架的事,還有你和葉挽秋的事,現在全校都在議論。作為你的老師,我想提醒你,你現在是學生,首要任務是學習。其他的事,不要分心太多。”
“嗯。”
“另外,”數學老師頓了頓,“下周的全國數學聯賽,學校推薦你參加。這是保送名校的好機會,我希望你認真準備。”
“好。”
“還有,”老師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報名表,“這是清華大學暑期夏令營的推薦表。名額有限,我給你爭取了一個。如果能通過考核,有機會提前拿到保送資格。”
林見深接過表格。“謝謝老師。”
“不用謝。”數學老師說,“我看得出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但聰明要用在正道上。葉家那樣的豪門,水很深。你年紀還小,要學會保護自己。”
她拍了拍林見深的肩膀:“去吧。”
林見深走出辦公室。走廊上,葉挽秋等在那里。
“老師找你什么事?”
“數學聯賽,還有清華夏令營。”
葉挽秋眼睛一亮:“好事啊!你要參加嗎?”
“嗯。”
“那我也參加。”葉挽秋說,“夏令營我去年就去過了,今年再去一次,陪你。”
兩人并肩走回教室。第二節課是語文,老師講古文,林見深聽得認真。葉挽秋在他旁邊,用手機處理學生會的工作,偶爾側頭看他一眼。
中午,兩人在二樓食堂吃飯。今天食堂里人特別多,很多人偷偷看他們,但沒人敢靠近。沈清歌端著餐盤過來,在他們對面坐下。
“林同學,葉學姐。”她小聲打招呼。
“清歌啊,坐。”葉挽秋笑,“今天食堂人真多。”
“都是來看你們的。”沈清歌臉紅了,“論壇上那張照片……拍得很好。”
葉挽秋看了林見深一眼,笑了:“我也覺得。”
沈清歌低頭吃飯,過了一會兒,小聲說:“林同學,我哥哥說……周子涵出國了。但他走之前,找過我哥哥。”
林見深抬起頭。“找你哥哥?干什么?”
“問了一些關于你的事。”沈清歌聲音更低了,“問你在孤兒院的事,問你來一中之前在哪里上學,還問……問你和葉學姐是怎么認識的。”
“你哥哥怎么說的?”
“我哥哥說不知道。”沈清歌說,“但周子涵不信,還威脅他。所以我哥哥讓我告訴你,小心點。周子涵可能在查你的底細。”
林見深點頭。“知道了。謝謝你哥哥。”
“不用謝。”沈清歌頓了頓,“林同學,你……你真的是孤兒嗎?”
空氣突然安靜。葉挽秋也看向林見深。
林見深沉默了幾秒。“是。”
沈清歌咬了咬嘴唇。“對不起,我不該問……”
“沒事。”
吃完飯,沈清歌先走了。葉挽秋看著她的背影,輕聲說:“她喜歡你。”
林見深沒說話。
“我看得出來。”葉挽秋笑,“不過沒關系,我不介意。喜歡你的人越多,說明我眼光越好。”
下午的課平淡無奇。放學時,李姐已經在教學樓門口等著,前后兩輛保鏢車也準備好了。
上車,駛向城南。車程比平時長,開了四十分鐘才到。
別墅在城南的高檔住宅區,獨棟,帶庭院,圍墻很高,門口有保安亭。車駛入庭院,鐵門緩緩關上。
別墅內部裝修現代,黑白灰主色調,很簡潔。李姐帶著他們參觀了一圈,然后說:“老爺吩咐了,三樓是你們的房間。林先生住東側,小姐住西側。書房在二樓,健身房在地下室。三餐有廚師準備,出門必須帶保鏢。”
“知道了。”葉挽秋說,“李姐,你去忙吧。”
李姐離開后,葉挽秋拉著林見深上三樓。東側房間很大,落地窗,能看到庭院和遠處的山景。衣柜里已經掛滿了衣服,從校服到休閑裝到正裝,一應俱全,尺碼都合適。
“爺爺準備的。”葉挽秋說,“連內褲襪子都買了,真是……”
她沒說下去,臉有點紅。
林見深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庭院里有泳池,有草坪,有花圃。圍墻上的監控攝像頭緩緩轉動,閃著紅光。
“這里很安全。”葉挽秋走到他身邊,“圍墻通電,監控無死角,保安二十四小時巡邏。周家的人進不來。”
“嗯。”
“但是,”葉挽秋轉身,看著他,“我們不能一直躲在這里。周家的事,必須解決。”
“會的。”林見深說。
葉挽秋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么嗎?”
“什么?”
“這種時候,你從來不說‘別擔心’,也不說‘我會保護你’。你只說‘會的’,兩個字,但讓人特別安心。”她湊近,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我去收拾房間了,晚飯見。”
她轉身離開,腳步聲漸遠。
林見深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親的地方。那里還殘留著一點溫軟的觸感。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登錄加密郵箱。有一封新郵件,來自“影子”,標題是“周氏地產深度調查報告”。
點開。文件很大,幾百頁。他快速瀏覽,重點看二十年前的部分。
報告顯示,二十年前林家大火后三個月,周氏地產收購了林氏集團旗下三家核心子公司,價格遠低于市場價。收購資金來自一家海外銀行,開戶人信息不明。同年,周明遠在瑞士銀行開了個人賬戶,存入五千萬美元。這筆錢的來源,報告里打了個問號。
繼續往下翻。十年前,周氏地產參與新區開發,中標后,項目負責人離奇死亡,警方定性為意外。五年前,周氏競爭對手公司財務總監跳樓自殺,死前留下遺書說被周家威脅。三年前……
林見深關掉文件,靠在椅背上。
周家的底子,果然不干凈。但還不夠――這些頂多讓周明遠坐幾年牢,動搖不了周家的根基。要徹底扳倒周家,需要更致命的證據。
比如,和顧家的關聯。
他重新打開文件,搜索“顧”字。跳出十幾條記錄,但都是零星提及,沒有實質性?關聯。顧家做事,果然謹慎。
窗外天色漸暗。庭院里的路燈亮起,投下昏黃的光暈。
手機震了一下。葉伯遠的短信:“明天上午十點,新區項目開標。你和挽秋跟我一起去。穿正式點。”
林見深回:“好。”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夜色里的庭院靜謐安寧,但圍墻外的世界,暗流洶涌。
明天,會是第一場正式交鋒。
他握緊拳頭,又松開。轉身走向浴室,準備洗澡。
路過走廊時,西側房間的門開著,葉挽秋正在里面整理衣服。看到他,她招手:“林見深,過來幫我看看,明天穿哪件好?”
林見深走進去。房間里堆著好幾個行李箱,衣服攤了一床。葉挽秋手里拿著兩套衣服,一套黑色西裝套裙,一套深藍色連衣裙。
“哪件?”她問。
“黑色。”
“為什么?”
“正式,有氣勢。”
葉挽秋笑了:“那就黑色。”
她把衣服掛好,轉身看著他:“你明天穿什么?”
“西裝。”
“我看看。”
林見深帶她去自己房間。衣柜里掛著三套西裝,黑色、灰色、深藍色。葉挽秋選了黑色。
“跟我配。”她說。
選好衣服,兩人下樓吃飯。廚師已經準備好晚餐,四菜一湯,精致可口。吃飯時,葉挽秋說起學校的事,說起學生會的煩惱,說起沈清歌那個丫頭……
林見深安靜聽著,偶爾點頭。
吃完飯,葉挽秋說想去游泳。林見深陪她到庭院。泳池水很清,在燈光下泛著藍光。葉挽秋換好泳衣跳下水,像一尾靈活的魚。林見深坐在池邊的躺椅上,看著她游。
游了幾圈,葉挽秋游到池邊,趴在岸上,仰頭看他:“你不下來?”
“不會游泳。”
“真的假的?”
“真的。”
葉挽秋笑了:“那我教你。”
她爬上岸,水珠從她身上滾落,在燈光下閃著光。她走過來,拉起林見深的手:“來,很簡單的。”
林見深被她拉到淺水區。水很涼,漫過小腿。葉挽秋站在他對面,雙手托著他的手臂:“放松,先學浮起來。”
林見深吸了口氣,身體后仰。水托起身體,失重感傳來。葉挽秋的手穩穩托著他,聲音很輕:“對,就這樣,放松……”
月光下,她的臉很近,眼睛很亮。水波蕩漾,兩人的倒影碎成一片片光斑。
許久,林見深站起來。葉挽秋松開手,笑:“你看,很簡單吧?”
“嗯。”
“下次教你換氣。”
兩人上岸,裹著浴巾回屋。李姐已經準備好熱牛奶,放在客廳茶幾上。
“喝了再睡。”葉挽秋說,遞給他一杯。
兩人坐在沙發上,小口喝著牛奶。電視開著,無聲地播放夜間新聞。屏幕上是新區項目的報道,鏡頭掃過周明遠的臉,他正在接受采訪,笑容滿面。
葉挽秋關掉電視。
“明天,爺爺會贏嗎?”她問。
“會。”林見深說。
“這么確定?”
“嗯。”
葉挽秋靠在他肩膀上。“那就好。”
牛奶喝完,兩人上樓。在樓梯口分開,各自回房。
林見深洗漱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里還在過明天的計劃:開標現場,周明遠的反應,葉伯遠的應對,還有――如果一切順利,接下來該怎么走。
想著想著,睡意襲來。
半夢半醒間,手機又震了一下。他睜開眼,拿起來看。
是“影子”發來的消息,只有兩個字:
“小心。”
林見深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怎么了?”
“顧家有人來本市了。顧傾城。明天到。”
林見深坐起來。“目的?”
“不明。但時間點太巧,可能跟新區項目有關。”
“知道了。”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夜色濃重,遠處山巒的輪廓隱在黑暗里,像蟄伏的巨獸。
顧傾城。
他想起資料里那張冰冷美麗的臉。
該來的,總會來。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色最深時,才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這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夢里,有火,有煙,有爺爺的聲音在很遠的地方喊他的名字。
還有一雙眼睛,冰冷,美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顧傾城的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