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貼在耳邊,葉挽秋的手指下意識收緊。客廳里很靜,能聽見聽筒里傳來的輕微電流聲,還有對方平緩的呼吸。
“清歡?”葉挽秋的聲音有些發緊。
“是我。”顧清歡的聲音比記憶中更清冷,像冬日的溪水,“你的郵件,我看到了。”
葉挽秋看了林見深一眼,林見深示意她開免提。她按下免提鍵,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你在哪兒?”葉挽秋問。
“京城。”顧清歡頓了頓,“收到郵件時,我剛從爺爺的壽宴籌備會上出來。你找我,是為了林見深的事?”
葉挽秋和林見深對視一眼。“你怎么知道?”
“顧家不是鐵板一塊。”顧清歡語氣平靜,“堂姐最近的動作,我一直盯著。她去了你們那邊,沒占到便宜,還折了幾個手下。現在她回來了,正在重新部署。你們想在她爺爺壽宴上動手?”
“你愿意幫忙嗎?”葉挽秋直截了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代價呢?”
“你想要什么?”
“顧傾城的位置。”顧清歡說,“她當家主,我沒意見。但她不該把手伸到我父親那一支的產業里。去年,她以整合資源的名義,吞了我父親兩家公司。我要那兩家公司還回來。”
“我們只負責讓顧傾城消失。”林見深開口,“產業的事,你自己處理。”
顧清歡似乎并不意外林見深在聽。“林見深?”
“是。”
“林家那場大火,我查過。”顧清歡說,“雖然那時候我還小,但家里的老人提過幾句。顧家欠林家的,該還。但我要確認一件事:你們只要顧傾城的命,還是整個顧家?”
“只要顧傾城。”林見深說,“她死了,顧家和葉家的恩怨一筆勾銷。”
“你說了算?”
“葉家我代表。”
顧清歡輕笑一聲,很輕,但能聽出嘲諷。“葉伯遠那個老狐貍,把寶押在你身上了。行,我信你一次。壽宴當晚,我會安排你們進入顧家老宅。顧傾城的房間密碼,宴會開始前一小時發給你。但記住,你們只有一次機會。失敗了,我不會救你們。”
“足夠。”林見深說。
“還有,”顧清歡語氣嚴肅起來,“壽宴安保負責人是我三叔,顧振華。他是個死腦筋,只聽我爺爺的話。你們如果被發現,他會當場開槍,不會留情。”
“知道了。”
“航班信息發我郵箱,我安排人去機場接你們。”顧清歡頓了頓,“挽秋,好久不見。這次,希望我們都能活著再見。”
電話掛斷。忙音在客廳里回蕩。
葉挽秋拿起手機,屏幕已經暗下去。她看向林見深:“你覺得她可信嗎?”
“一半。”林見深說,“她要的是顧傾城倒臺,我們也要顧傾城死。目標一致,暫時可信。但之后會不會反咬一口,難說。”
“那我們還按計劃進行?”
“按計劃,但要做兩手準備。”林見深站起來,“我去聯系‘影子’,讓他安排人在京城接應。如果顧清歡變卦,我們得有退路。”
他上樓去書房。葉挽秋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心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顧清歡――小時候那個總跟在她身后叫“挽秋姐姐”的小女孩,現在說話的語氣已經像她堂姐一樣冷了。時間真的能改變很多東西。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本地。
葉挽秋接起來:“哪位?”
“葉小姐嗎?”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有點耳熟,“我是劉建軍。”
葉挽秋身體一僵。“劉總?有事嗎?”
“聽說……聽說葉老前幾天遇襲了?”劉建軍的聲音聽起來小心翼翼的,“人沒事吧?”
“沒事,謝謝關心。”葉挽秋語氣冷淡,“劉總打電話來,就為了問這個?”
“不,不是……”劉建軍似乎有些猶豫,“我是想……想跟林見深同學,道個歉。”
葉挽秋皺眉。“道歉?”
“之前的事,是我糊涂。”劉建軍聲音低下去,“我兒子現在還在醫院,我也看開了。有些事,強求不來。葉家……葉家不是我能惹得起的。我想請林同學吃個飯,當面賠罪,不知道他肯不肯賞臉?”
葉挽秋捂住話筒,朝樓上喊:“林見深!”
林見深下樓,接過手機,按了免提。“劉總。”
“林同學!”劉建軍聲音立刻熱情起來,“之前的事,真是對不住!是我教子無方,也是我鬼迷心竅。你看,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擺一桌,咱們把話說開?以后,我劉建軍,還有劉氏建材,一定唯葉家馬首是瞻!”
林見深沉默了幾秒。“時間,地點。”
“明天中午,金悅樓,頂樓包廂。”劉建軍連忙說,“就咱們三個,不叫外人。菜我都點好了,都是招牌。”
“好。”
“那……那明天見?”
“明天見。”
掛斷電話,葉挽秋看著他:“你信他?”
“不信。”林見深說,“但得去。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樣。”
“會不會是鴻門宴?”
“可能是。也可能是他想投誠。”林見深拿起茶幾上的車鑰匙,“我去準備點東西。”
“什么?”
“以防萬一。”
第二天中午,金悅樓頂樓包廂。
劉建軍早早等在那里,穿著西裝,頭發梳得油亮。看到林見深和葉挽秋進來,他立刻站起來,臉上堆滿笑容。
“林同學!葉小姐!快請坐!”
包廂很大,只擺了一張圓桌,能坐十二個人,但現在只有三個位置擺了餐具。菜已經上了大半,都是金悅樓的招牌菜,色香味俱全。
“就我們三個?”林見深坐下。
“就我們三個。”劉建軍親自倒茶,“今天是賠罪宴,人多嘴雜,不合適。”
葉挽秋在林見深旁邊坐下,打量劉建軍。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瘦了些,眼圈發黑,笑容也有些勉強。
“劉總最近生意怎么樣?”葉挽秋問。
“唉,別提了。”劉建軍嘆氣,“新區項目沒拿下,股價跌得厲害。之前那些合作伙伴,看風向不對,都跑了。現在公司……難啊。”
“所以想找葉家幫忙?”林見深問。
“是,也不是。”劉建軍放下茶壺,搓了搓手,“我是真心想跟葉家和解。之前那些事,是我糊涂。林同學你教訓我兒子,教訓得對!那小子,平時被我慣壞了,是該有人治治他。”
他端起酒杯:“這杯酒,我先干了,算是賠罪!”
一飲而盡。林見深和葉挽秋都沒動酒杯。
劉建軍也不在意,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氣:“其實今天請你們來,除了賠罪,還有一件事。”
“什么事?”林見深問。
劉建軍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推過來。“這個,你們看看。”
林見深打開。里面是幾份合同復印件,還有幾張照片。合同是周氏地產和劉氏建材的合**議,日期都是近期。照片是劉建軍和顧傾城的合影――背景像是在某個私人會所,兩人舉杯相視而笑。
“顧傾城找過你?”葉挽秋問。
“找過。”劉建軍點頭,“上周,她親自來的。說要跟我合作,一起對付葉家。條件很優厚――事成之后,新區項目分我一半,還有葉家的一些產業。”
“你答應了?”
“我當時……心動了。”劉建軍苦笑,“但后來想想,不對。顧家那是老虎,我要是跟他們合作,事成之后,他們轉頭就能把我吃了。而且,”他看向林見深,“林同學手里還有我的把柄。那些證據要是捅出去,我別說公司了,人都得進去。”
林見深合上文件夾。“所以你今天請我們來,是想告訴我們顧傾城的計劃?”
“是。”劉建軍壓低聲音,“顧傾城這次來,帶了不少人。她說,葉家拿下了新區項目,下一步肯定要吞并周家。她不能看著周家倒,所以要先下手為強。具體的計劃她沒說,但我偷聽到一點――她要在葉老去療養院的路上動手。”
林見深和葉挽秋對視一眼。這個消息他們早就知道,但劉建軍說出來,至少證明他暫時沒撒謊。
“為什么告訴我們這些?”林見深問。
“因為我想活命。”劉建軍認真地說,“葉老要是出事,葉家肯定亂。到時候顧家、周家,還有那些虎視眈眈的人,一擁而上,葉家未必扛得住。但葉家要是倒了,下一個就是我。顧傾城那個人,眼里容不下廢物。我沒用了,她就會把我扔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我兒子還在醫院。我要是出事,他怎么辦?”
葉挽秋看著他。這個曾經囂張跋扈的中年男人,此刻眼睛里全是血絲,臉上寫滿疲憊和恐懼。
“你想要什么?”林見深問。
“保護。”劉建軍說,“葉家保我和我兒子平安,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另外,我在周氏地產有內線,可以給你們提供情報。”
“內線是誰?”
“周明遠的助理,小趙。”劉建軍說,“他跟了我三年,去年被周明遠挖走了。但他跟我還有聯系,周家的一些事,他會告訴我。”
林見深思考了幾秒。“可以。但你要證明你的價值。”
“怎么證明?”
“顧傾城在本地還有兩個眼線,你知道嗎?”
劉建軍想了想:“知道。一個在葉家老宅附近開了家便利店,另一個在城南別墅區當保安。都是顧家早年安排的人,一直潛伏著。”
“地址,姓名。”
劉建軍從包里拿出筆,在餐巾紙上寫了兩個地址和名字,推過來。“就這兩個。顧傾城走之前,交代他們盯著葉家的動靜,隨時匯報。”
林見深收起餐巾紙。“還有呢?”
“還有……”劉建軍猶豫了一下,“顧傾城好像還在查林同學你的背景。她派了人去你以前待過的孤兒院,還找了一些當年林家火災的知情人。”
林見深眼神一凜。“她查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劉建軍搖頭,“但她昨天離開前,跟周明遠說了一句話,我偷聽到了。她說:‘林家那小子,沒那么簡單。他身上有我們要的東西。’”
“什么東西?”
“沒說。”劉建軍頓了頓,“但顧傾城提到了一個詞――‘鑰匙’。她說,林正南當年留了把‘鑰匙’,能打開林家的秘密。那東西,可能在林見深身上。”
林見深握緊拳頭。鑰匙?爺爺留下的印章?還是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