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說什么了?”葉挽秋問。
“沒了。”劉建軍說,“她就說了這些,然后走了。周明遠送她到門口,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一個人在書房待了很久。”
菜已經涼了,但沒人動筷子。包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聲響。
“劉總。”林見深開口,“你今天說的這些,我會核實。如果是真的,葉家保你。如果是假的……”
“我拿我兒子的命發誓!”劉建軍連忙說,“絕對是真的!我要是騙你們,讓我兒子――”
“夠了。”林見深打斷他,“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以后周家有什么動靜,第一時間通知我。另外,顧傾城那邊如果還有聯系,也要報告。”
“明白!明白!”
“這頓飯,我們吃完了。”林見深站起來,“葉家會派兩個人跟著你,保護你的安全。另外,你兒子在醫院,我也會安排人過去。”
劉建軍感激涕零:“謝謝!謝謝林同學!謝謝葉小姐!”
走出金悅樓,坐上車,葉挽秋才開口:“你覺得他的話,有幾分真?”
“七分。”林見深說,“他想自保是真的,投靠葉家也是真的。但可能還有隱瞞。”
“隱瞞什么?”
“顧傾城查我的事。”林見深發動車子,“如果她真的在找‘鑰匙’,那劉建軍可能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沒說。”
“為什么?”
“可能他想留一手,作為以后談判的籌碼。”林見深看著前方車流,“也可能,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聽了個詞。”
車子駛向城南別墅。路上,林見深給“影子”發了條信息:“查劉建軍說的那兩個眼線,還有,查顧傾城最近是不是在查我爺爺留下的東西。”
很快回復:“收到。另外,京城那邊的人已經安排好了,六個人,都是好手。顧家壽宴的詳細安保布置,晚上發你。”
“再查一個人,顧清歡。越詳細越好。”
“明白。”
回到別墅,李姐等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林先生,葉小姐。”她低聲說,“老爺在書房等你們。剛接到消息,周明遠那邊有動作了。”
書房里,葉伯遠站在窗前,背對著門。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手里拿著一張照片。
“看看這個。”
林見深接過照片。是周明遠和一個人的合影,背景是機場。那個人五十多歲,穿著中山裝,面容嚴肅。
“這是誰?”
“顧振國。”葉伯遠說,“顧傾城的父親,現在“塔尖某處”任高職。他今天下午突然來本市‘視察’,周明遠親自去機場接的。現在他們正在周家別墅密談。”
葉挽秋臉色一變:“顧家這是要親自下場了?”
“顧振國來,意味著兩件事。”葉伯遠走回書桌后坐下,“第一,顧傾城在本地失利,顧家不放心,派她父親來坐鎮。第二,顧家準備對葉家采取更激進的手段,可能不止商業打壓那么簡單。”
“他們敢明目張膽動手?”林見深問。
“顧家有什么不敢?”葉伯遠冷笑,“二十年前,他們敢放火燒死林家滿門。現在,一樣敢對葉家下手。只不過方式會更隱蔽,更‘合法’。”
他頓了頓:“我收到風聲,顧振國這次來,帶了調查組。名義上是檢查本地企業合規經營,實際上,是針對葉家。葉氏的稅務、環保、用工,任何一個環節被抓住把柄,都會很麻煩。”
“我們有準備嗎?”葉挽秋問。
“有,但不夠。”葉伯遠看向林見深,“見深,顧家壽宴的計劃,要提前了。顧振國來了,顧傾城可能會提前回京城。我們必須在壽宴之前動手,否則夜長夢多。”
林見深點頭:“機票定好了嗎?”
“定好了,后天一早。”葉伯遠說,“你和挽秋一起去。李姐會安排人在京城接應。記住,到了京城,一切聽顧清歡的安排。她雖然年輕,但在顧家經營多年,有自己的勢力。”
“明白。”
葉伯遠站起來,走到林見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這次去京城,兇險萬分。顧家老宅是龍潭虎穴,進去了,未必出得來。你要是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林見深看著他:“二十年前,我爺爺沒逃。二十年后,我也不會逃。”
葉伯遠眼圈微紅,點了點頭:“好,好。林家有你,你爺爺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他轉身,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里面是一塊懷表。銀質表殼已經有些氧化,但還能看清上面刻著的圖案――一只展翅的鷹。
“這是你爺爺當年送我的。”葉伯遠把懷表遞給林見深,“他說,鷹飛得再高,也要落地。林家飛得太高了,所以摔得慘。他讓我記住這個教訓。現在,我把表給你。希望你能記住,該飛的時候飛,該落的時候落。”
林見深接過懷表。表殼冰涼,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會的。”
離開書房,葉挽秋跟著林見深回到房間。門關上,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
“林見深。”她輕聲說,“我有點怕。”
林見深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怕什么?”
“怕我們回不來。”葉挽秋轉過身,抬頭看他,“怕爺爺一個人在這里,應付不了顧家和周家。怕……怕我再也見不到你。”
林見深看著她。暮色里,她的眼睛像蒙了一層水霧,亮得驚人。
“不會的。”他說,“我們都會回來。”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答應過你。”
葉挽秋笑了,眼淚卻掉下來。“那你再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真的到了絕境,你先走。”葉挽秋抓住他的手,“別管我,自己逃。逃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再回來。”
林見深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答應我。”葉挽秋堅持。
“不答應。”林見深說,“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你……”
“我說過,不會丟下你。”林見深擦掉她的眼淚,“所以別再說這種話。”
葉挽秋抱住他,臉埋在他胸口,很久沒說話。窗外,夜幕徹底降臨,別墅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晚飯后,林見深去了地下室。武器庫里,“刀疤”已經等在那里,正在檢查裝備。
“京城的人聯系上了。”他說,“六個人,都是老手。他們在那邊有自己的渠道,能弄到武器。你到京城后,他們會跟你匯合。”
林見深點頭,從架子上選了兩把手槍,幾個彈夾,還有一把匕首。“顧家壽宴的安保布置拿到了嗎?”
“拿到了。”“刀疤”遞過來一個平板,“你自己看。”
林見深快速瀏覽。顧家老宅的平面圖,標注了所有攝像頭、巡邏路線、安保崗哨。壽宴當天,預計有超過兩百名安保人員,分內外三層。外圍是普通保安,中間是專業保鏢,內層是顧家自己的護衛隊,都配槍。
“這是銅墻鐵壁。”他說。
“所以需要內應。”“刀疤”指著圖紙上一個位置,“這里,是廚房后門。壽宴當天,會有大量食材和酒水送進去。顧清歡會安排你們混進送貨的隊伍。進了老宅之后,她會讓人帶你們去一個空房間換衣服,偽裝成侍應生。”
“顧傾城的房間在三樓東側。”林見深放大平面圖,“從廚房到三樓,要經過大廳、樓梯、走廊。這一段,怎么避開監控?”
“顧清歡說,她會臨時關閉那一段的監控,但只有十分鐘。”刀疤”說,“你們必須在十分鐘內通過,到達顧傾城的房間。”
“房間密碼呢?”
“壽宴開始前一小時發給你。”
林見深放下平板,開始****。金屬零件在他手中發出清脆的咔嗒聲,很快,兩把槍組裝完畢,上彈,檢查保險。
“撤退路線呢?”
“三條。”“刀疤”在平板上調出另一張圖,“第一條,原路返回廚房,從后門離開。但這條路容易被堵。第二條,從三樓窗戶下去,那里有一棵大樹,可以爬到圍墻外。第三條,”他頓了頓,“走正門。”
林見深抬頭:“正門?”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刀疤”說,“壽宴進行到一半時,會有賓客陸續離開。你們可以混在賓客里出去。但需要喬裝,而且要快。顧傾城如果死了,顧家會立刻封鎖現場,搜查所有人。”
林見深思考了幾秒:“三條路都準備。到時候看情況選。”
“明白。”
把所有裝備裝進一個黑色旅行包,林見深回到樓上。葉挽秋已經收拾好行李,兩個行李箱放在床邊。
“就帶這些?”林見深問。
“嗯,輕裝上陣。”葉挽秋說,“爺爺給我們準備了新的身份,新的護照,還有錢。萬一……萬一需要跑路,這些東西能派上用場。”
林見深打開行李箱。里面除了衣服,還有幾本護照,不同國家的,照片都是他們的,但名字不一樣。另外還有幾沓現金,美元、歐元、人民幣都有,加起來大概幾十萬。
“爺爺想得周到。”他說。
“他怕我們回不來。”葉挽秋坐在床邊,“林見深,如果我們真的回不來,你會后悔嗎?”
林見深合上行李箱,走到她面前,蹲下,看著她的眼睛。
“不后悔。”他說,“但我會盡一切努力,讓你平安回來。”
葉挽秋伸手,摸他的臉。“那你也要平安。”
“嗯。”
夜深了。兩人各自回房休息,但都睡不著。林見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海里一遍遍過計劃。每一個環節,每一個可能出錯的地方,反復推演。
凌晨三點,手機震了一下。是“影子”發來的加密信息:“劉建軍說的那兩個眼線,已經控制住了。他們承認是顧家的人,但只是外圍,不知道核心計劃。另外,顧傾城確實在查你爺爺留下的東西,具體是什么,他們也不知道。”
林見深回:“顧振國那邊呢?”
“還在周家別墅。和他一起來的調查組,明天會去葉氏集團‘例行檢查’。葉老已經收到通知了。”
“知道了。”
關掉手機,林見深閉上眼睛。腦子里最后一個畫面,是爺爺留下的那枚印章。
鑰匙。
顧傾城在找鑰匙。
那枚印章,到底能打開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