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雨又開始下。
林見深站在窗邊,看著雨水在玻璃上蜿蜒爬行。手里握著爺爺留下的那塊懷表,表殼上的鷹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鑰匙――顧傾城在找的鑰匙,到底是什么?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一下。他走過去,是“影子”發來的加密信息:“查到了。二十年前林家大火前三個月,林正南在瑞士銀行開了一個保險箱,至今未開啟。開戶人是他本人,但預留的第二授權人是‘林見深’,需要本人持有效證件和特定信物才能解鎖。保險箱編號7793。”
瑞士銀行。保險箱。信物。
林見深握緊懷表。表殼邊緣有個細微的凹痕,他之前以為是磨損,現在看,更像是某種接口。他用指甲試探著按了按,表殼“咔”一聲彈開一個小暗格,里面露出一枚微型芯片,比指甲蓋還小。
原來鑰匙一直在他手里。
他把芯片取出來,對著光看。芯片上刻著一行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數字:7793。
手機又震,這次是葉挽秋的短信:“醒了嗎?”
林見深回:“嗯。”
“我睡不著。能過來嗎?”
林見深放下芯片,走到隔壁房間。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葉挽秋坐在床上,抱著膝蓋,床頭燈開著,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怎么了?”林見深在床邊坐下。
“做了個噩夢。”葉挽秋把臉埋在膝蓋間,“夢見我們在顧家老宅,被發現了。你中槍了,流了好多血。我想救你,但動不了……”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林見深,要不我們別去了。讓爺爺處理,我們逃走吧,逃得遠遠的。”
林見深看著她,沒說話。
“我知道這很懦弱。”葉挽秋擦掉眼淚,“但我真的害怕。我怕失去你,怕失去爺爺,怕葉家沒了……我甚至想過,如果當初沒在巷子里遇見你,如果我沒把你帶回家,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些事……”
“但你遇見了我。”林見深說,“我也遇見了你。”
葉挽秋愣住。
“如果沒遇見你,”林見深繼續說,“我現在可能還在孤兒院,或者在哪條街上流浪。遇見你,遇見爺爺,知道林家的事,找到仇人――這些都是注定要發生的。躲不掉。”
他抬手,擦掉她臉上的淚痕:“怕很正常。但怕也要往前走。因為停下來,死得更快。”
葉挽秋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撲過來抱住他,抱得很緊。“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停。”
窗外雨聲漸大。兩人就這么抱著,誰也沒說話。過了一會兒,葉挽秋松開手,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四點半。”
“那你再回去睡會兒。天亮了還得應付顧振國的調查組。”
林見深點頭,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葉挽秋叫住他。
“林見深。”
他回頭。
“我們會贏的,對嗎?”
“會。”
上午九點,顧振國帶來的調查組準時出現在葉氏集團總部大樓。一行八人,穿著深色西裝,胸前別著工作證,表情嚴肅。
葉伯遠帶著高層在門口迎接,笑容得體,握手寒暄。林見深和葉挽秋也在,站在葉伯遠身后,穿著正式的西裝套裙,像兩個盡職的晚輩。
“顧總,久仰久仰。”葉伯遠熱情地握住顧振國的手,“您親自帶隊,是我們葉氏的榮幸。”
顧振國五十多歲,國字臉,眉頭總是微皺著,像有解不開的愁緒。他淡淡點頭:“葉老客氣了。例行檢查,還請配合。”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一行人進入大樓,直接去了財務部。調查組分成三組,分別檢查財務、稅務、合同。顧振國本人則和葉伯遠去了董事長辦公室,關上門密談。
林見深和葉挽秋留在外面走廊。透過玻璃墻,能看到里面的人影,但聽不見聲音。
“你說他們會查出什么?”葉挽秋低聲問。
“查不出。”林見深說,“爺爺既然敢讓他們來,就說明賬目已經處理干凈了。顧振國這趟,多半是走個過場,給顧傾城撐腰。”
“那他為什么還要來?”
“做給外人看。”林見深看著辦公室里相對而坐的兩個人,“顧家剛在新區項目上吃了虧,總得找回點面子。派個調查組過來,敲打敲打葉家,告訴其他人,顧家還沒倒。”
葉挽秋皺眉:“那我們豈不是白準備了?”
“不白準備。”林見深說,“顧振國親自來,說明顧家急了。他們越急,破綻越多。”
正說著,辦公室門開了。顧振國和葉伯遠一前一后走出來,兩人臉上都帶著笑,但笑意都沒到眼底。
“葉老的賬目很清晰,沒問題。”顧振國說,“不過最近葉氏擴張很快,資金鏈方面還是要多注意。我聽說,新區項目前期投入很大?”
“確實不小。”葉伯遠點頭,“但我們做了充分的風險評估,資金也預留了緩沖空間。顧總放心。”
“那就好。”顧振國看向林見深和葉挽秋,“這兩位是?”
“我孫女挽秋,和她未婚夫林見深。”葉伯遠介紹,“年輕人,帶他們出來見見世面。”
顧振國的目光在林見深臉上停留了幾秒,點點頭:“林見深……我聽說過你。最近在一中很出名。”
“顧總過獎。”林見深微微頷首。
“不是過獎。”顧振國語氣平淡,“我女兒傾城提過你。她說,你很像你爺爺。”
空氣突然凝固。葉伯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葉挽秋身體微微繃緊。
林見深看著顧振國,眼神平靜:“顧小姐見過我爺爺?”
“見過。”顧振國說,“很多年前了。那時候她還小,你爺爺來家里做客,給她帶過禮物。她一直記得。”
這話聽起來像敘舊,但每個字都帶著刺。林見深聽出了里面的意思:顧家記得林家,記得林正南,記得那場大火。
“是嗎。”林見深說,“可惜我爺爺走得早,沒機會聽他說這些往事。”
顧振國笑了笑,笑意很淡:“是啊,可惜了。不然以你爺爺的本事,林家現在應該更上一層樓。”
他轉向葉伯遠:“葉老,檢查結束了,沒什么問題。我們就先告辭了。”
“我送您。”葉伯遠說。
一行人送到樓下。看著顧振國的車駛遠,葉伯遠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老狐貍。”他低聲罵了一句,轉身對林見深說,“他在警告我們。顧家沒打算放過葉家,更沒打算放過你。”
“我知道。”林見深說,“但他今天親自來,反而暴露了一件事。”
“什么?”
“顧家內部有分歧。”林見深看著遠去的車尾,“如果顧家鐵板一塊,顧振國沒必要走這一趟。他來了,說明顧家有人不想把事情鬧大,或者,有人想借葉家的手,除掉顧傾城。”
葉伯遠眼睛一亮:“顧清歡?”
“不止她。”林見深說,“顧家這種家族,枝繁葉茂,內斗不會少。顧傾城年紀輕輕就掌權,肯定有人不服。顧振國今天來,既是在警告我們,也是在敲打顧傾城――告訴她,顧家還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葉伯遠沉思片刻,點頭:“有道理。那我們就利用這個分歧,讓他們內斗。”
“嗯。”林見深看了眼時間,“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見個人。”
林見深沒開車,步行走出別墅區,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去長樂街,幸福小區。”
還是那個老舊小區,還是那棟樓。但這次,林見深走到五樓時,發現門開著一條縫。
他心里一沉,加快腳步。推開門,屋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報紙雜物散落一地,墻上還有噴濺狀的血跡。
陳大勇倒在客廳中央,胸口插著一把刀,已經沒了呼吸。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渙散。
林見深蹲下,探了探頸動脈。冰冷,沒有搏動。死亡時間至少兩小時。他環顧四周,發現衣柜的門開著,里面那個舊牛皮紙袋不見了。
有人先他一步。
他站起來,快速搜查房間。沒有打斗痕跡,陳大勇是突然被殺的,一刀斃命,兇手是熟人。窗戶關著,門鎖完好,兇手是敲門進來的,或者有鑰匙。
林見深拿出手機,拍了現場照片,然后退出房間,關上門。下樓時,遇到一個買菜回來的老太太,看到他,愣了一下。
“小伙子,你是找老陳的嗎?”老太太問。
“嗯。他不在家。”林見深面不改色。
“哦,他早上還在呢。”老太太絮絮叨叨,“我剛買菜回來,還看見他在樓下遛彎。這一會兒工夫,去哪了……”
林見深點頭,快步離開。走到小區門口,他給“影子”發了條信息:“陳大勇死了,現場被翻過,文件不見了。查一下最近兩小時這個小區的監控,還有,陳大勇最近和誰接觸過。”
很快回復:“收到。另外,顧傾城那邊有新動向。她今天上午見了周明遠,給了他一筆錢,讓他離開本市,出去避避風頭。周明遠答應了,下午的飛機。”
林見深皺眉。顧傾城在清理痕跡。陳大勇是她殺的?還是顧振國?或者……顧家其他人?
他攔了輛出租車,回別墅。路上,“影子”又發來消息:“監控查了。今早七點,有個戴帽子和口罩的男人進了陳大勇那棟樓,八點出來。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走路有點跛。身份不明。”
“繼續查。”
回到別墅,葉挽秋正在客廳等,看到他,立刻站起來:“怎么樣?”
林見深把照片給她看。葉挽秋臉色一白:“陳隊長他……”
“死了。文件被拿走了。”林見深收起手機,“顧家動的手。”
“他們怎么知道陳隊長手里有文件?”
“可能是猜的,也可能是有人告密。”林見深坐到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劉建軍,或者周明遠,都有可能。”
葉挽秋在他身邊坐下,握住他的手:“那怎么辦?文件沒了,線索斷了。”
“沒斷。”林見深說,“文件雖然沒了,但陳大勇說過的話,我記得。還有,”他拿出那枚芯片,“鑰匙在我這里。”
葉挽秋看著芯片:“這就是顧傾城在找的東西?”
“應該是。”林見深把芯片收好,“爺爺在瑞士銀行留了保險箱,需要這個才能打開。里面可能有當年火災的證據,或者其他東西。”
“那我們去瑞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