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看臺,往**臺方向走。但被一個老師攔住了。
“林見深,顧小姐讓你去醫務室檢查一下。”
“我沒事。”
“這是顧小姐的吩咐,別讓我們為難。”
林見深看了眼**臺,顧傾城還在那里,正和校長說話。她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他明白了――她不想讓他查。
“好。”他說。
醫務室里沒人,校醫大概去操場幫忙了。林見深在診療床上坐下,看著窗外。操場上的喧鬧聲隱約傳來,加油聲,哨聲,廣播聲。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可疑。
手機震了一下,顧傾城的短信:“在醫務室待著,別出來。等我處理完去找你。”
林見深回:“音響是人為的?”
“還在查。你好好待著,別管。”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醫務室在一樓,窗外是片小花園,種著些月季,已經開敗了,殘花掛在枝頭,在風里搖晃。遠處,**臺那邊圍了一圈人,顧傾城和校領導還在說話,表情嚴肅。
“林見深?”
門口傳來一個聲音。林見深回頭,是沈清歌。她穿著運動服,臉上有汗,像是剛跑完。
“你怎么在這兒?”她走進來,“受傷了?”
“沒,過來休息。”林見深說,“你跑完了?”
“嗯,女子四百米,小組第一。”沈清歌笑了,很驕傲的樣子,但笑容很快淡去,“那個……我哥讓我謝謝你。”
“謝我什么?”
“顧家那邊……雖然沒成,但我哥進了葉氏,現在工作很好。”沈清歌咬了咬嘴唇,“我知道是你幫忙說了話。謝謝你。”
“我沒幫上忙。”
“不,你幫了。”沈清歌看著他,“我哥說,葉氏那邊本來不想要他,是葉董事長親自打的招呼。葉董事長為什么會幫他?肯定是因為你。”
林見深沒說話。葉伯遠動作真快,而且把人情算在他頭上。這樣一來,沈家欠他的,以后有用。
“林見深,”沈清歌突然說,“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
“陳浩。”沈清歌壓低聲音,“我昨天在辦公室聽到他和幾個高三的說話,說要讓你在運動會上出丑。他們可能還會搞事。”
“知道了,謝謝。”
“還有……”沈清歌猶豫了一下,“蘇明最近有點怪,老往高三那邊跑。我問他去干嘛,他支支吾吾的。你注意點。”
“嗯。”
沈清歌還想說什么,但外面傳來集合的哨聲,女子八百米要開始了。她說了句“我先走了”,跑出醫務室。
林見深走到門口,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沈清歌,蘇明,陳浩,顧振華,葉伯遠……每個人都在動,每個人都在算計。而他,像個棋子,被擺在棋盤中央,四面受敵。
操場廣播在喊女子八百米選手集合。林見深看了眼時間,葉挽秋該上場了。他走出醫務室,往操場走。一個老師想攔他,但被他看了一眼,沒敢動。
看臺上人很多,都在為八百米加油。林見深找了個空位坐下,看到葉挽秋在起跑線做準備活動。她穿著短褲和背心,身材纖細,但肌肉線條很漂亮。她看起來有點緊張,不停地原地跳,深呼吸。
發令槍響,八個女生沖出去。葉挽秋跑在中間,不緊不慢,保存體力。林見深盯著她,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很大,很重。
第一圈結束,葉挽秋還在中間。第二圈開始,她開始加速,超了兩個。還剩最后兩百米,她沖到了第三。看臺上加油聲震天,林見深也站了起來,但沒喊,只是握緊拳頭。
最后一百米,葉挽秋又超了一個,變成第二。第一是個體育生,領先她五六米。葉挽秋咬牙沖刺,距離在縮短,但終點線越來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沖線!
第二。只差半個身位。
葉挽秋沖過終點線,沒停,又跑了幾步才彎下腰,手撐膝蓋,大口喘氣。林見深跑下看臺,穿過人群,來到她身邊。
“沒事吧?”
葉挽秋抬頭,臉很紅,全是汗,但眼睛很亮。她搖頭,說不出話,只是笑。林見深扶著她慢慢走,幫她放松肌肉。
“跑得……怎么樣?”她喘著氣問。
“很好。”
“第幾?”
“第二。”
葉挽秋眼睛更亮了:“真的?我還以為……”
“真的。”林見深說,“你很厲害。”
葉挽秋笑了,笑得很開心,像個孩子。她抓住林見深的手,握得很緊。
“我……我沒給你丟臉。”
“從來沒有。”
兩人慢慢走到休息區。葉挽秋坐下喝水,林見深蹲在她面前,幫她按摩小腿。周圍很多人看過來,有羨慕,有嫉妒,但沒人敢靠近。
“林見深。”葉挽秋突然叫他。
“嗯?”
“等運動會結束,我們逃課吧。”
“去哪?”
“不知道,隨便去哪。”葉挽秋看著他,“就我們倆,找個沒人的地方,待一下午。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就我們倆。”
林見深看著她。她眼睛很亮,帶著期待,還有一絲疲憊。他知道她累了,不只是身體,是心。
“好。”他說。
葉挽秋笑了,靠在他肩上。周圍很吵,加油聲,廣播聲,腳步聲。但他們像在一個安靜的泡泡里,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林見深,”葉挽秋輕聲說,“我喜歡你。”
“嗯。”
“真的喜歡。”
“我知道。”
“那你也說一句。”
林見深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我也喜歡你。”
葉挽秋抬起頭,看著他,眼圈紅了,但沒哭。她湊過來,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蓋章了。”她說,“不許反悔。”
“不反悔。”
廣播在喊下一個項目。林見深扶葉挽秋起來,送她回班級休息。然后他轉身,往**臺方向走。臉上的觸感還在,很輕,很軟,但像烙鐵,燙進心里。
他走到**臺后面,顧傾城等在那里,臉色不太好。
“查到了。”她說,“音響線路被人動了手腳,加了個小裝置,遙控引爆。范圍不大,但足夠制造混亂。”
“誰干的?”
“還沒查到,但遙控范圍只有五十米。當時附近的人,都有嫌疑。”顧傾城看著他,“包括你那個小女朋友。”
林見深眼神一冷:“不是她。”
“你就這么確定?”
“確定。”
顧傾城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點頭:“好,我信你。但其他人不會信。校長那邊壓力很大,教育局也在過問。你得有個交代。”
“什么交代?”
“主動退出學生代表,辭去學生會職務,專心學習。”顧傾城說,“姿態做足,等風聲過去再說。”
林見深握緊拳頭。他不在乎什么學生代表,但這是當眾認輸,是告訴所有人,他怕了。
“可以不退嗎?”
“可以,但你會更麻煩。”顧傾城說,“林見深,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進兩步。你現在樹敵太多,低調點沒壞處。”
林見深沉默。他看著操場上奔跑的身影,聽著震天的加油聲,突然覺得很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這樣的。不是算計,不是退讓,不是永遠在別人的棋盤上當棋子。
“好。”他說,“我退。”
顧傾城松了口氣,拍拍他的肩:“這才對。等這件事過去,等你站穩腳跟,該是你的,都會回來。”
林見深沒說話。他看著遠方,天很藍,云很白,風很大。
他突然想起天臺的風,想起葉挽秋說“我們逃課吧”時的眼神。
也許,是該逃一次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