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
“我說了不去。”他打斷她,聲音很冷,“顧傾城,我累了。你們顧家的事,葉家的事,林家的事,我都不想管了。愛怎么著怎么著吧,我受夠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不用。”
“林見深,”顧傾城聲音嚴肅起來,“別任性。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葉伯遠已經開始動手了,葉氏集團剛剛宣布中止和顧氏的所有合作,包括新能源項目。股市已經震蕩了,再這樣下去,顧家會損失慘重。你得來,我們需要商量對策。”
“關我什么事?”
“你姓顧,你說關你什么事?”顧傾城提高了聲音,“林見深,你清醒點。從你進顧家門那天起,你就和顧家綁在一起了。顧家好,你才能好。顧家垮了,你也得跟著完蛋。葉挽秋的事我很遺憾,但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你必須振作起來,幫我穩住顧家。”
林見深笑了,笑得很冷:“顧傾城,你把我當什么了?棋子?工具?需要的時候拿來用,不需要的時候就扔一邊?我告訴你,我不干了。顧家是死是活,跟我沒關系。葉家要斗,讓他們斗去。我累了,不想陪你們玩了。”
“林見深,你――”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關機,扔進口袋。然后繼續走,漫無目的。
雨下得很大,街上幾乎沒人。偶爾有車經過,濺起水花,打濕他的褲腿。他不在乎。他就想這么走著,走到走不動為止。
走到一個公交站臺,他停下,坐在濕漉漉的長椅上。頭頂有遮雨棚,但風大,雨斜著吹進來,打在他身上。他不在乎。
他看著對面街角的便利店,燈還亮著。櫥窗里擺著關東煮的鍋子,熱氣騰騰。他突然想起葉挽秋說“像在嘴里放小煙花”時的表情,那么開心,那么亮。
他閉上眼睛,靠在冰冷的廣告牌上。
很累。累到骨頭縫里都發酸。累到不想再思考,不想再掙扎,不想再面對任何事。他就想這么坐著,坐著,坐到天荒地老。
不知過了多久,雨小了。遠處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林見深睜開眼,看到沈清歌站在他面前,撐著傘,手里提著個塑料袋。
“林見深?”
他看著她,沒說話。
沈清歌把傘往他這邊挪了挪,遮住雨。她蹲下來,從塑料袋里拿出一個飯盒,打開,是還冒著熱氣的關東煮。
“吃點吧,熱的。”她說,“我剛去便利店買的,看到你坐在這兒……你渾身都濕透了,會感冒的。”
林見深沒動。沈清歌把飯盒往前遞了遞。
“吃吧,不吃東西沒力氣。葉學姐她……她會擔心的。”
聽到“葉學姐”三個字,林見深眼神動了動。他接過飯盒,拿起一串魚豆腐,咬了一口。很燙,燙得舌尖發麻。但他還是吃下去了,一口,一口,機械地嚼著。
沈清歌在旁邊坐下,把傘撐在兩人中間。雨打在傘面上,啪嗒啪嗒響。
“葉學姐她……沒事吧?”她小聲問。
“不知道。”
“你應該去看看她。”
“她讓我別去。”
“可她在等你。”沈清歌說,“我去醫務室送衣服的時候,她一直看著門口。雖然她沒說,但我知道她在等你。林見深,葉學姐很在乎你,真的。你別讓她等太久。”
林見深沒說話,只是吃關東煮。魚豆腐,蝦丸,海帶結,一樣一樣,吃得很快,很急,像在完成一個任務。吃到一半,他停下,看著飯盒里剩下的湯汁,發呆。
“林見深,”沈清歌猶豫了一下,開口,“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今天潑葉學姐湯的人……我認識。”她聲音很輕,“是陳浩以前的一個跟班,叫李威。陳浩轉學后,他跟了高三的另一個人,姓趙,家里是做建材的,跟葉家有生意往來。我聽到他們說話,說……說是葉家那邊有人讓他們干的,給錢,事成之后有好處。”
林見深手指收緊,飯盒邊緣被他捏得變形。
“葉家誰?”
“不知道,他們沒說名字。但聽口氣,應該是葉家的長輩,很有分量。”沈清歌看著他,“林見深,你要小心。葉家可能……可能真的對你動手了。葉學姐的事,也許只是個開始。”
林見深放下飯盒,站起來。雨已經停了,天邊泛起魚肚白,但還是很暗,像蒙了層灰布。
“你去哪兒?”沈清歌問。
“回家。”林見深說。
“我送你。”
“不用。”
他轉身離開。沈清歌在身后喊他:“林見深!你要好好的!葉學姐她……她會等你的!”
林見深腳步沒停。他走出公交站臺,走到街上。天快亮了,街道開始有行人,有車。他招手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別墅地址。
車駛向城南。他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子里很亂。葉家,顧家,潑湯,沈清歌的話,葉挽秋紅著的眼睛,顧傾城嚴肅的語氣……所有東西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燙得人心慌。
車停在別墅門口。他下車,走進院子。天已經亮了,雨后的空氣很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但他聞不到,他只聞到血腥味,陰謀的味道,還有離別的味道。
他走進屋,上樓,進自己房間。脫掉濕透的衣服,沖了個澡。熱水打在皮膚上,很燙,但他沒調溫度,就這么站著,任水流沖刷。直到皮膚發紅,發燙,才關掉。
擦干身體,換上干凈衣服。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太陽出來了,金光灑在濕漉漉的草坪上,閃閃發光。很美,但不屬于他。
手機開機,無數條未接來電和短信涌進來。他掃了一眼,大部分是顧傾城和葉伯遠的,還有幾條陌生號碼,大概是記者。他統統刪除,然后給“影子”發信息。
“查葉家最近的動作,特別是針對顧家的。還有,查一個叫李威的高三學生,看他最近和誰接觸,收了誰的錢。越快越好。”
很快回復:“收到。另外,你要的瑞士銀行保險箱信息有更新。顧振華被捕前,曾試圖調取保險箱資料,但被拒絕了。銀行記錄顯示,最近一周還有另一個人試圖查詢,身份不明,但ip地址在葉氏集團總部。”
林見深盯著屏幕。葉伯遠也在查保險箱。他也想要“鑰匙”。
他放下手機,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那個木盒。里面是爺爺的印章,爺爺的信,還有那枚芯片。鑰匙。能打開林家秘密的鑰匙。
他握緊印章,玉石溫潤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二十年前,爺爺用生命保護了這個秘密。二十年后,這么多人想得到它,不惜殺人,不惜陷害,不惜毀掉一切。
值得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讓他們得逞。不能。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葉挽秋的短信,只有一句話:
“林見深,我們結束了。真的結束了。別再來找我,別再來學校。我會轉學,會離開這里。你保重。”
林見深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回復:
“好。你也保重。”
發送。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太陽完全升起來了,金光刺眼。他抬手擋了擋,然后轉身,拿起書包,走出房間。
樓下,李姐在準備早餐,看到他,一愣。
“林少爺,您要出去?不吃早飯了?”
“不吃了,有事。”
“那……那您小心點。”
“嗯。”
他走出別墅,走進陽光里。很暖,但他感覺不到暖。他只感覺到冷,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冷。
但他沒停。他繼續走,走向學校,走向那些等著他的風暴。
葉挽秋說結束了。
但他知道,一切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