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我讓司機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隨你。記得,一個人來。”
一個人。又是這句話。廢車場那晚,福伯也讓她一個人去?,F在顧傾城也讓她一個人去。她像塊砧板上的肉,每個人都想來切一刀。
“葉學姐,”沈清歌小聲說,“論壇又出新帖子了?!?
葉挽秋放下筷子,拿出手機,打開論壇。首頁飄著一條新帖,標題是“深扒葉挽秋真實嘴臉!裝清純,實則是交際花!”,發帖人匿名,但內容很詳細,從她初中談過幾個男朋友,到高中跟誰走得近,再到最近和林見深、顧傾城的“三角關系”,都寫得清清楚楚。還附了幾張照片,有她在酒吧門口的,有她和男生并肩走的,甚至有一張是她和顧傾城在咖啡廳的――角度很刁鉆,看起來像在密談。
帖子是半小時前發的,已經蓋了五千多樓。下面評論不堪入目,有罵她“公交車”的,有說她“靠身體上位”的,也有“理性分析”她怎么利用男人搞垮葉家的。水軍明顯下場了,控評很嚴,但凡有人為她說話,立刻被噴到刪帖。
“假的?!鄙蚯甯枵f,“那些照片都是p的,我看得出來。葉學姐,你別信。”
“我知道是假的?!比~挽秋說,“但別人會信?!?
她關掉手機,不想再看。那些惡毒的語,像污水,潑在她身上,洗不掉,擦不凈。她想起林見深說過的話:“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人,見不得別人好?!?
現在她明白了。不是見不得別人好,是見不得別人“曾經好過”。她曾經是葉家大小姐,高高在上,現在跌下來了,所有人都想踩一腳,看看她有多疼。
籃球場那邊又吵起來了。這次不是球員,是觀眾。幾個女生在罵架,聲音尖利,像指甲刮過黑板。
“張倩,你得意什么?不就是攀上了李強嗎?他爸是顧家的狗,你就是狗的狗!”
“王麗,你再說一遍?你爸以前不也跪舔葉家嗎?現在葉家倒了,你爸失業了,你還有臉在這兒叫?”
“我撕爛你的嘴!”
女生們扭打在一起,扯頭發,抓臉,尖叫。周圍人圍觀看熱鬧,沒人拉架,還有人起哄。教練沖過去,但被幾個男生攔住了,笑嘻嘻地說“女生打架,讓她們打”。
葉挽秋站起來。沈清歌拉住她。
“葉學姐,別去,她們會連你一起罵的?!?
“我知道。”葉挽秋說,“但她們是因為我打起來的。”
她走過去,推開人群,走到那幾個女生中間。張倩和王麗還揪著對方的頭發,臉上都有抓痕,很狼狽??吹饺~挽秋,兩人都停了手,瞪著她。
“葉挽秋,你來干什么?看熱鬧?”張倩冷笑。
“不是。”葉挽秋看著她們,“你們打架,是因為我。對嗎?”
兩人對視一眼,沒說話。
“張倩,你爸的公司,以前是葉家的供應商,現在葉家倒了,你爸失業了,所以你恨我。王麗,你爸以前是顧家的對手,現在顧家得勢了,你爸被排擠了,所以你恨張倩,也恨我。我說得對嗎?”
張倩臉色變了,王麗也咬著嘴唇,沒吭聲。
“你們的恨,我理解?!比~挽秋說,“但打架解決不了問題。罵我,也解決不了問題。葉家倒了,是事實。顧家得勢了,也是事實。但這些,不是你們能改變的。你們能做的,是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找份好工作,讓自己變得強大,強大到不用靠任何人,也能活下去。而不是在這里,像瘋狗一樣互相撕咬,讓所有人看笑話。”
她說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周圍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她。那些目光,有驚訝,有不屑,有憤怒,也有茫然。
“你說得輕巧。”張倩咬牙,“你爺爺是走私犯,你爸在國外躲著,你還有顧家撐腰。我們呢?我們什么都沒有!我爸失業三個月了,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你懂什么?”
“我懂?!比~挽秋說,“我爺爺在醫院等死,我爸在國外不敢回來,葉家資產被凍結,我連學費都交不起。我比你,好不到哪兒去?!?
張倩愣住,王麗也愣住了。周圍一片死寂。只有遠處的籃球聲,還在單調地響著。
“那……那你怎么辦?”王麗小聲問。
“活下去。”葉挽秋說,“像狗一樣,活下去。等有一天,能重新站起來。”
她轉身,走回看臺。沈清歌跟在她身后,小聲說:“葉學姐,你說得真好?!?
“不好?!比~挽秋說,“但我只能這么說。不然,我會瘋?!?
她坐下,繼續吃飯。雞腿已經涼了,但她吃得很香,一口一口,嚼得很用力。像在咀嚼仇恨,咀嚼痛苦,咀嚼這個操蛋的世界。
籃球場上,比賽重新開始。哨聲,球聲,叫喊聲,又響起來。好像剛才的爭吵,剛才的扭打,剛才的真相,都不曾發生。
陽光很烈,曬得人皮膚發燙。
葉挽秋抬起頭,看著天空。很藍,很干凈,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但她知道,發生過。
而且,還在發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