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像閃電暴雨。記者們涌上來,話筒伸到他面前,問題像子彈。
“林同學(xué),你被釋放了,有什么感想?”
“賠償金五十萬,對你來說是天文數(shù)字,你怎么還?”
“社區(qū)服務(wù)你會做嗎?會不會覺得不公平?”
“你和葉挽秋還有聯(lián)系嗎?她會等你嗎?”
林見深沒回答,只是往前走。記者跟著他,推搡,擁擠。保安沖過來,隔開人群。林見深走進(jìn)校門,把喧囂關(guān)在外面。
校園里很安靜,還在上課。他能聽到遠(yuǎn)處教室里老師講課的聲音,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水。他沿著林蔭道走,往籃球場方向。左腿還在疼,但他沒停,只是走得很慢,一瘸一拐。
走到籃球場邊,他看到葉挽秋坐在看臺上,背對著他,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么。陽光很好,灑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邊。很美好,但很遙遠(yuǎn)。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葉挽秋轉(zhuǎn)過頭,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淡,很苦。
“你來了。”
“嗯。”
兩人沉默。球場上有人在打球,是幾個高一的學(xué)生,技術(shù)很糙,但打得很認(rèn)真。球撞擊地面的聲音,跑步聲,叫喊聲,混在一起,很熱鬧,但和他們無關(guān)。
“你……”葉挽秋開口,但沒說完。
“我沒事。”林見深說。
“腿呢?”
“沒事。”
“拘留所里……”
“沒事。”
又是沉默。葉挽秋看著他,眼睛紅了,但沒哭。她伸手,想碰碰他的臉,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收回。
“對不起。”她說。
“不用對不起。”林見深說,“我自己的選擇。”
“可是我……”
“葉挽秋,”林見深轉(zhuǎn)頭看著她,“賬本的事,我知道了。”
葉挽秋身體一僵。
“顧傾城告訴我的。”林見深說,“她用賬本,換我出來。很公平。”
“你……你不恨她?”
“不恨。”林見深說,“她做了她能做的。賬本在你爺爺手里,在你手里,都是禍害。給她,至少能換點(diǎn)實(shí)際的東西。很聰明。”
“可是林家的仇……”
“仇是仇,但活著更重要。”林見深看著球場,“我爺爺,我爸,我媽,我奶奶……他們已經(jīng)死了。我再死,林家就絕后了。我得活著,至少,得讓林家有個后。”
葉挽秋盯著他。他說話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但她能聽出,平靜下面是痛,是恨,是無奈。他沒原諒,只是接受了。接受了這個操蛋的世界,接受了這個不公平的交易。
“那你以后……”她輕聲問。
“上學(xué),高考,還錢,社區(qū)服務(wù)。”林見深說,“像普通人一樣,活下去。”
“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林見深沒回答。他看著球場,一個高個子男生跳投,球進(jìn)了,三分。很漂亮。但很快,球被搶斷,反擊,上籃。比分在變,像命運(yùn),永遠(yuǎn)在起伏。
“回不去了。”他說,“葉挽秋,我們都回不去了。你爺爺是我送進(jìn)去的,我差點(diǎn)殺了你爺爺。我們之間,隔著血,隔著命。回不去了。”
葉挽秋眼淚掉下來,沒出聲,只是掉。她點(diǎn)頭,很用力地點(diǎn)頭。
“我知道。我只是……想問問。”
“問過了,知道了,就放下吧。”林見深站起來,左腿一疼,他皺眉,但沒停,“我該走了。社區(qū)服務(wù)下周開始,我得準(zhǔn)備。你……保重。”
他轉(zhuǎn)身,離開。葉挽秋坐在那兒,看著他走遠(yuǎn)的背影,一瘸一拐,但很直。她沒追,沒喊,只是看著,直到他消失在林蔭道盡頭。
球場上,比賽還在繼續(xù)。一個男生接球,轉(zhuǎn)身,跳投。球出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很穩(wěn),很準(zhǔn)。
空心入網(wǎng)。
很漂亮。
但接球的人,已經(jīng)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