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xié)議里說清了,兩不相欠。”他說。
“這是兩回事。”顧傾城把卡往前推了推,“協(xié)議是公事,這是私事。林見深,我不是在施舍,是投資。我覺得你值這個價。以后的路還長,有點錢傍身,不是壞事。就算你不想用,也可以捐給基金會,隨你。”
林見深沉默了幾秒,然后伸手,拿起了卡和文件袋。卡很輕,文件袋也很輕。但他知道,它們代表的東西很重。
“謝謝。”他說。
“不用謝我。”顧傾城靠回椅背,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復(fù)雜的情緒,像是疲憊,又像是釋然,“林見深,你比我們所有人都勇敢。放下,比拿起難多了。”
“不是勇敢,是沒得選。”林見深說。他小心地把協(xié)議折好,放進背包內(nèi)側(cè)口袋,拉上拉鏈。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儀式感。放進去的,好像不只是幾張紙,是他過去十七年的人生,和他選擇告別的那個部分。
“葉挽秋那邊,”顧傾城又說,“我會通知她協(xié)議的事,以及基金會理事會的事。你們……需要我安排提前見一面嗎?”
“不用。”林見深站起來,左腿支撐身體時還是傳來清晰的痛感,但他站得很穩(wěn),“該見的時候,自然會見。”
“也好。”顧傾城也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半個頭,但氣場很強。“那我就不送你了。司機在樓下,會送你回去。以后……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協(xié)議之外,我們還是……算是朋友吧。”
林見深看著她,點了點頭。“好。”
他沒再說別的,轉(zhuǎn)身,拄著拐杖,走向門口。步伐比來時似乎穩(wěn)了一些。推開門,走進走廊,然后輕輕帶上門。厚重的實木門將辦公室內(nèi)的光線和氣息徹底隔絕。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拐杖與地毯摩擦產(chǎn)生的細微沙沙聲。電梯口,他按下按鈕,然后安靜地等著。電梯從一樓上來,數(shù)字跳動得很慢。他看著那跳動的紅色數(shù)字,腦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想。
電梯門開了,里面空無一人。他走進去,按下1樓。門緩緩合攏,鏡面墻壁里映出他自己的臉――蒼白,平靜,眼神深處有什么東西熄滅了,但又好像有別的、更微弱的東西,在灰燼里試著亮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fù)鲁觥f(xié)議簽了。名字寫了。路,定了。
接下來,就是往前走了。
不管前面是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