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理事投票時,顧傾城說:“根據章程,理事會有五位理事,理事長一票,四位理事各一票?,F在對第一批資助項目篩選標準進行投票。同意的請舉手。”
顧傾城舉手。三位獨立理事舉手。林見深舉手。葉挽秋……也慢慢舉起了手。
全票通過。
顧傾城點頭?!昂?,標準通過。接下來,討論具體項目。這里有一份初步名單,主要是林家和葉家走私案中受害者的家屬,以及一些被豪門斗爭牽連的無辜人。大家看看,有沒有需要補充或修改的。”
材料發下來,很厚,一沓。林見深翻開,第一頁就是蘇明的資料。照片,基本信息,受傷情況,家庭現狀,建議資助金額。下面還有陳建斌的家人,還有其他一些他不認識的名字,后面都跟著血淋淋的故事。他快速翻著,手指在紙頁上停頓。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心上。這些人的不幸,都和林家、葉家、周家、顧家……有關。都和他有關。
他抬頭,看向對面。葉挽秋也在看材料,看得很慢,很仔細。他看到她的手指在發抖,眼眶有點紅,但她忍著,沒哭。她也看到了蘇明,看到了那些因為葉家而破碎的家庭。她在承受,和他一樣。
“我有個問題。”一位獨立理事開口,是個五十多歲的教授,姓王,“這份名單里,大部分是成年人。但基金會章程里提到,要特別關注未成年受害者。這方面,有具體計劃嗎?”
“有的?!鳖檭A城調出另一份文件,投影在屏幕上,“我們計劃設立一個‘青少年成長基金’,專門資助那些因家族恩怨失去父母或遭受心理創傷的未成年人。包括助學金,心理咨詢,法律援助等。第一批名單在這里?!?
屏幕上出現另一份名單,第一個名字就是“林見深”。后面跟著建議資助項目:大學四年全額獎學金,長期心理咨詢,法律顧問。金額不小。
林見深呼吸一滯。他看向顧傾城。顧傾城也看向他,眼神很平靜,像在說“這是你應得的”。
“我反對。”林見深開口,聲音有點啞。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反對什么?”顧傾城問。
“反對把我列入名單。”林見深說,“我不需要。錢留給更需要的人?!?
“這是理事會的決定,基于客觀評估?!鳖檭A城說,“你的情況符合資助標準。而且,你是林家事件的直接受害者,理應在優先考慮范圍。”
“我說了,不需要?!绷忠娚钫酒饋?,左腿一疼,他皺眉,但站得很直,“如果理事會堅持,我放棄理事資格?!?
報告廳里一片寂靜。葉挽秋看著他,眼神復雜。顧傾城也看著他,眼神里有驚訝,也有……一絲理解。
“好吧?!鳖檭A城最終說,“尊重你的意見。林見深理事的資助項目,從名單中移除。其他人,有意見嗎?”
沒人說話。
“好,那進行下一項……”
會議又進行了一個小時。討論了資金監管,項目執行,年度審計。很枯燥,很累,但林見深一直聽著,記著。這是爺爺用命換來的基金會,是葉家贖罪的開始,是他放下仇恨后選擇的路。他得認真,得負責。
會議結束,獨立理事們先離開。報告廳里只剩下顧傾城,林見深,葉挽秋三個人。很安靜,能聽到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第一次理事會,還算順利?!鳖檭A城收拾著文件,“辛苦兩位了。以后每月一次例會,具體時間郵件通知。散會吧?!?
她拿起包,先走了。門關上,報告廳里只剩下林見深和葉挽秋。兩人都沒動,也沒說話??諝饫镉谢覊m的味道,還有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尷尬,沉默,還有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最終還是葉挽秋先開口。聲音很輕,有點抖。
“你的腿……好點了嗎?”
“好點了。”林見深說。
“那就好?!比~挽秋頓了頓,“基金會的事……謝謝你。”
“不用謝。這是我該做的?!?
又是沉默。葉挽秋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她低下頭,收拾自己的東西。林見深也收拾東西,動作很慢。
“我……”葉挽秋突然說,“我爸媽下個月走。去國外。我……我不走。我留下來,參加高考,上大學。基金會的事,我會做好。”
“嗯。”林見深說。
“你……你也保重。好好學習,腿……早點好?!?
“你也是?!?
對話結束。很簡短,很客氣,像陌生人。但好像……沒那么冷了。好像,有那么一點點暖。
葉挽秋拿起包,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她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復雜,有歉疚,有關心,還有別的什么。然后她轉身,拉開門,離開。
報告廳里只剩下林見深一個人。他坐在那兒,看著空蕩蕩的長桌,看著投影儀還沒關的屏幕,上面是基金會的logo――一棵從灰燼中長出的樹,很簡潔,很有力。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門口。左腿還在疼,但好像……沒那么疼了。
初始份額,已經注入。
剩下的,就是看它能長出什么了。
他走出報告廳,走進走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很暖,很亮。
很亮,像希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