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現(xiàn)在告訴我這些,是想表達愧疚?還是覺得我這枚‘棋子’,現(xiàn)在有別的用了?”林見深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在這空曠寒冷的倉庫里,每個字都像冰珠落地。
顧振華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和急迫:“不,林少爺,您誤會了。我……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只知道聽父親話的顧振華了。這些年,我看著顧家,看著葉家,看著沈家……看著那些骯臟的事一件接一件,看著無數(shù)人像林家一樣被吞噬,我早就受夠了!我離開權力中心,主動要求來海城這個看似重要、實則被邊緣化的分公司,就是想離那些事遠一點!”
他喘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真實的恐懼:“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海城這里,根本不是凈土!它是當年很多事情的……終點站,也是很多秘密的埋藏地!您爺爺林正南,他晚年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海城!他在這里經(jīng)營了另一條線,另一批人,甚至……另一個‘備份’!”
林見深的心猛地一跳。“備份?什么備份?”
“證據(jù)!比那芯片里更致命、更詳細的證據(jù)!”顧振華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手電的光柱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有些猙獰,“他不僅記錄了沈家、葉家、和我們顧家的交易,他還記錄了當年那條走私渠道上,更多的大人物!牽扯到更上面的人!那才是真正能要命的東西!他把它留在了海城,交給了當時他最信任的一個人保管。而那個人,就在海城!”
“那個人是誰?東西在哪里?”林見深追問,聲音不自覺地繃緊了。
“我不知道那個人現(xiàn)在的具體身份,我父親也不知道。你爺爺誰都沒完全相信。他只留下了一個線索,和一個……鑰匙。”顧振華看向林見深放在腳邊的銀灰色手提箱,“鑰匙,應該就在你爺爺留給你的箱子里。而線索……就在海城。這些年,我暗中查訪,結合一些當年模糊的記憶和記錄,大概鎖定了幾個可能的地點和人。但我不敢輕舉妄動,因為我知道,盯著這些東西的,不止我一個人!”
“沈家?”林見深立刻想到。
“不止沈家!”顧振華臉上恐懼更甚,“葉伯遠雖然死了,但葉建國不是省油的燈,他難道對他父親當年極力保下的你,對你爺爺可能留下的后手,沒有一點察覺和想法?還有顧傾城!你以為她真的只是想用基金會洗白顧家、做好人嗎?她把你推到海城來,真的是為了處理什么‘業(yè)務’?她是想用你當誘餌,當探路石!把那些藏在暗處、對當年秘密和遺留財富虎視眈眈的人,全都引出來!包括我!”
他情緒有些激動,呼吸粗重:“她知道我在海城,知道我可能知道些什么。她把你派來,就是逼我現(xiàn)身,或者逼那些藏在更深處的人動起來!她好坐收漁利,把所有的威脅和秘密,一次性清理干凈!林少爺,我們現(xiàn)在的處境很危險!非常危險!”
“你說的‘急事’,到底是什么?”林見深沒有被他的情緒帶偏,冷靜地抓住核心。
顧振華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從夾克內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很小的扁平物體。他拆開油布,里面是一個老式的、黑色塑料外殼的u盤。
“這是我這些年,在海城暗中收集到的,關于你爺爺那條線,關于可能保管證據(jù)的人,關于沈家、葉家甚至顧家內部某些人,在海城活動的所有蛛絲馬跡。還有……我懷疑的證據(jù)可能埋藏的幾個地點分析。”他把u盤遞給林見深,手有些抖,“這東西留在我身上,隨時可能給我?guī)須⑸碇湣N椰F(xiàn)在把它交給你。你是林正南的孫子,你有權利知道,也有責任……去找到你爺爺真正留下的東西。”
林見深接過u盤。很輕,塑料外殼冰涼。但握在手里,卻仿佛有千鈞之重。這里面,可能是通往最終真相的鑰匙,也可能是引爆更大風暴的引信。
“你為什么給我?”林見深看著他,“你大可以帶著它遠走高飛,或者用它去跟顧傾城、跟其他人談條件。”
“我逃不掉。”顧振華慘然一笑,“顧傾城盯著我,沈家也有人來了海城,葉家……說不定也有人在暗中。我就像困在網(wǎng)里的魚,把東西交給你,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或許能打破僵局,也或許能……贖一點罪的方式。林少爺,我不求您原諒,只求您……小心。海城的水,比您想象的深得多,也臟得多。您爺爺留下的,未必是寶藏,更可能是……詛咒。”
就在這時,倉庫門口方向,那個叫小陳的年輕人突然低喝一聲:“有人!”
幾乎同時,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由遠及近的轟鳴聲,不是一輛,是好幾輛!車燈刺眼的光柱,猛地劃破倉庫外的黑暗,朝著這個方向急速逼近!
顧振華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猛地站起來:“他們來了!快走!”
林見深也瞬間起身,將u盤緊緊攥在手心,塞進貼身口袋。他看了一眼面無人色的顧振華,又看了一眼門口如臨大敵的小陳,以及外面越來越近、越來越刺眼的車燈光。
“從后面走!倉庫有后門,通到后面的舊碼頭!”顧振華嘶聲道,推了林見深一把,“快!分開走!他們的目標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拿著u盤,快走!”
林見深不再猶豫,轉身就朝著顧振華指的方向,倉庫深處那片更濃重的黑暗跑去。左腿的劇痛在奔跑中驟然加劇,但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邁開步子。身后,傳來卷簾門被猛烈撞擊的巨響,剎車聲,呵斥聲,顧振華的怒罵和小陳的悶哼,以及雜亂的腳步聲,瞬間打破了倉庫的死寂,如同滾油潑進了冰水。
海城的“急事”,以這種最激烈、最危險的方式,驟然拉開了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