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檢通道前的隊伍緩慢移動。林見深排在靠后的位置,刻意與前方保持著距離。他看著葉挽秋將隨身小箱放入安檢機,走過安全門,被示意抬手檢查。那兩個黑衣男人也一前一后通過了安檢,但奇怪的是,他們似乎并未對葉挽秋表現出進一步的緊迫盯人,在通過安檢后,兩人便分開,一人朝著某個登機口方向走去,另一人則轉身消失在通往洗手間的通道。是交接?還是認為葉挽秋已經進入相對封閉的候機區,暫時“安全”了?
林見深不動聲色地通過了安檢,目光快速掃過候機大廳。葉挽秋正站在電子屏幕前,仰頭看著航班信息,似乎在確認自己的登機口。然后,她拉著箱子,朝著c區方向走去。c區……他迅速瞥了一眼大屏幕,c區主要是國際航班和一些國內遠程航線。她要去哪里?
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混在同樣前往c區方向的人流中。候機大廳寬敞明亮,商店琳瑯滿目,人流量依然不小。他必須小心,既不能跟丟,也不能被她察覺,還要提防那可能并未真正離開的黑衣人,以及任何其他潛在的耳目。
葉挽秋最終在c25登機口附近的休息區停下了腳步。這里相對安靜一些,座位空了大半。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將小箱子放在腳邊,然后拿出了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神情依舊帶著些許茫然和不易察覺的緊繃。她沒有抬頭四處張望,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林見深在斜后方隔了幾排座位的地方坐下,背對著她的方向,但借由旁邊玻璃幕墻微弱的反光,能勉強觀察到她的動靜。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航班查詢軟件,輸入海城出發,時間限定在接下來兩小時內,目的地模糊搜索。c25登機口……屏幕上很快跳出一條信息:ca1857,海城飛往云城,0855起飛,目前狀態“正在登機”。經濟艙已開始登機,頭等艙公務艙通道尚未開放。
云城。西南邊陲的旅游城市,距離海城兩千多公里。她去那里做什么?旅游?散心?還是……別的?
他迅速思考著。云城,并非顧家、葉家或沈家傳統勢力范圍,但也不是完全空白。那里多山,地形復雜,邊境線漫長,在某些特殊“渠道”的記載中,并不是一個陌生的名字。爺爺的線索,或者u盤里的信息,會不會指向那里?
他看了一眼時間,0840。距離頭等艙登機應該還有幾分鐘。他必須盡快決定。
跟上去?意味著他將暴露在飛機這個密閉空間里,幾乎不可能再隱藏。葉挽秋一定會發現他。屆時該如何解釋?更重要的是,如果那些黑衣人或其背后的勢力目標包括他,那登上去往云城的飛機,無異于自投羅網。
不跟?留她在未知的旅途中,被不明身份的人暗中跟隨(如果那兩人真是跟蹤者),前往一個可能與爺爺秘密相關的敏感地點?他做不到。
僅僅幾秒鐘的權衡,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焦灼和某種更深處的、近乎本能的沖動,已經替他做出了選擇。他起身,快步走向最近的售票柜臺――并非航空公司的官方柜臺,而是一個看起來可以處理緊急票務、升艙等服務的綜合服務臺。那里排隊的人很少。
“最早一班飛往云城的航班,還有票嗎?”他壓低聲音,對柜臺后的工作人員說,同時將護照和一張信用卡(不是顧傾城給的那張,是他自己名下、平時極少使用的一張)遞了過去。
工作人員在電腦上快速查詢:“ca1857,0855起飛,經濟艙全滿。頭等艙還有最后一個位置。”她看了一眼林見深過于年輕的容貌和簡單的衣著,又補充道,“頭等艙價格比較貴,先生您確認嗎?”
“確認。就要那個位置。越快越好。”林見深沒有任何猶豫。
“好的,請稍等。”
出票,刷卡,打印登機牌。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林見深接過登機牌和證件,看了一眼座位號:2a。他迅速掃視登機牌上的信息,確認是ca1857,c25登機口。
“頭等艙乘客可以優先登機,請從那邊通道進入。”工作人員示意。
“謝謝。”林見深點頭,轉身朝著頭等艙專用通道走去。路過普通登機隊伍時,他瞥見葉挽秋還坐在原處,低頭看著手機,似乎尚未開始排隊。他收回目光,快步通過查驗,走進了通往廊橋的通道。
廊橋里人很少,只有零星幾位頭等艙乘客。他盡量放慢腳步,讓自己落在最后。進入機艙,空乘微笑著引導。頭等艙是1-2-1的布局,私密性很好。他的座位2a是靠窗的單人座。他放好背包,在座位上坐下,系好安全帶,然后立刻側過身,將臉轉向舷窗方向,只留給過道一個戴著帽子的、冷漠的側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著,左腿的傷口在坐下來之后,疼痛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他默默計算著時間。
沒過多久,陸續有乘客進入頭等艙。他聽到空乘溫柔的問候聲,行李箱滾輪的聲音,座椅調整的輕微響動。他維持著面向舷窗的姿勢,一動不動,但全身的感官都調動到了極致,捕捉著身后的每一個動靜。
一個有些熟悉、帶著猶豫和不確定的女聲響起,在向空乘詢問座位。是葉挽秋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