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的座位是3a,這邊請。”空乘引導著。
腳步聲靠近,在他斜后方的位置停下。oo@@的放行李聲,然后是入座的聲音。她就在他側后方不遠處,中間只隔著一個過道和一點距離。如果她稍微轉頭,或許就能看到他帽檐下的側臉。
林見深呼吸放得極輕,幾乎屏住。他能感覺到自己后背的肌肉繃緊了。她怎么會是頭等艙?以葉家現在的境況,她不應該、也不太可能負擔得起這種奢侈的出行。是顧傾城安排的?還是……有人給她買的票?
更多的乘客登機,經濟艙的喧鬧隱約傳來。機艙門關閉,空乘開始進行安全演示。飛機緩緩滑行,轉向跑道。引擎的轟鳴聲逐漸加大,推背感傳來,飛機加速,抬頭,脫離地面,沖入灰蒙蒙的天空。
直到飛機進入平穩飛行狀態,安全帶指示燈熄滅,林見深才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但身體依舊沒有放松。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舒適地陷在寬大的座椅里,但臉依舊朝著窗外。云層在下方鋪展開來,像無邊無際的、骯臟的棉絮。
空乘開始提供餐飲服務。他只要了一杯冰水。他聽到空乘走到他側后方,溫柔地詢問葉挽秋需要什么。她要了一杯橙汁,然后似乎就沒再說話。
機艙內很安靜,只有引擎平穩的轟鳴和極細微的空氣流動聲。頭等艙的乘客大多在休息、看書或使用娛樂系統。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分鐘都像被拉長了。他不能回頭,不能有大的動作,甚至不能頻繁地去觀察娛樂屏幕上的航路圖。他只能維持著這個僵硬的姿勢,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雕像,用全部的注意力去感知身后那個座位上,另一個人的存在。
她為什么去云城?她剛才在機場,是在等誰?還是在確認什么?那兩個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來路?她現在安全嗎?這些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找不到答案,只帶來更深的焦慮和一種近乎荒謬的、與她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的割裂感。
他曾以為簽下協議,捐出資產,成立基金會,就能劃清界限,就能各自走向新的、哪怕仍舊艱難但至少平行的軌道。可命運,或者說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力量,似乎總喜歡用最諷刺的方式,將他們重新拋回同一個狹小的空間,逼著他們去面對那些尚未結痂的傷口,和懸而未決的危機。
就在他思緒煩亂之際,一陣略顯濃烈、但并不難聞的香水味飄了過來。不是飛機上常有的那種清新劑味道,也不是葉挽秋身上那種極淡的、帶著甜味的香氣。這是一種更成熟、更富有攻擊性的香味,混合著某種昂貴的煙草和皮革的氣息。
他下意識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過道。
一個身影停在了他這一排的過道上。是個女人。穿著剪裁精良的卡其色風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領羊絨衫,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裝褲,腳上一雙看似簡單但質感極好的平底鞋。她戴著一副很大的、遮住了半張臉的茶色墨鏡,頭發是深栗色的大波浪,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手里拿著一個最新款的奢侈品牌手包。看不出具體年齡,但通身透著一種養尊處優、久經世故的精致和疏離感。
女人似乎也在尋找座位,目光在機艙內掃過,最后,落在了林見深旁邊的座位――2c,靠過道的位置。那是他這一排唯一還空著的座位(頭等艙1-2-1布局,他坐2a靠窗,2c靠過道,中間隔著一個空位和一個小桌板)。
墨鏡女人在林見深旁邊停頓了大約兩秒。隔著墨鏡,林見深無法看清她的眼神,但他能感覺到,那鏡片后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短暫地、卻極其專注地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沒有好奇,沒有探究,更像是一種冰冷的、評估式的審視,像在確認一個坐標,或者識別一個目標。
然后,她邁步,坐進了2c的位置。動作優雅,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從容。她將手包放在旁邊,調整了一下座椅角度,然后從面前的儲物格里拿出一本時尚雜志,隨手翻看起來。整個過程,她沒有再看林見深一眼,也沒有跟空乘要任何飲品,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審視從未發生過。
但林見深后背的寒意,卻在那一刻驟然加劇。這個女人,不對勁。她身上的香水味,她的姿態,她剛才看他的那一眼……都透著一種與普通頭等艙乘客截然不同的氣息。那不是富家太太或高級白領的閑適,而是一種更內斂、也更危險的……職業感。
而且,他莫名覺得,她身上那濃烈的香水味,似乎有一點點……熟悉。在哪里聞到過?記憶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他不敢再往那邊看,重新將臉轉向舷窗,但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左腿的傷處,似乎也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此刻處境的微妙和危險。
前有葉挽秋,側有神秘墨鏡女。這趟飛往云城的航班,突然變得吉兇難測。
窗外的云海翻騰,像無聲的巨浪,將飛機吞沒。而機艙內,看似平靜的表象下,暗流已經開始無聲地涌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