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亭。江邊。
林見深記下了這個信息。“謝謝老板。”他微微頷首,準備離開。
“年輕人。”老頭忽然又叫住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含糊的告誡,“江邊風大,路滑。有些事,問得太清楚,未必是好事。有些人,見得太明白,未必是福氣。你好自為之。”
這話說得云山霧罩,但其中的警示意味卻很明顯。這老頭,顯然知道些什么,或許和沈曼有著不一般的交情,也或許,只是出于對陌生人闖入某種平靜的直覺排斥。
“多謝提醒。”林見深沒有多問,再次道謝,轉身走出了書店。門上的風鈴再次響起,清脆的聲音在滿是舊書氣味的空間里回蕩。
老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搖了搖頭,重新趴回柜臺,但這一次,他沒有再打盹,只是望著門口的方向,眼神悠遠,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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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晚飯時間還有一陣。林見深沒有立刻前往江邊,而是在大學附近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人流混雜的小型網吧。他需要處理腿上的傷口,也需要找一個相對安全、不受打擾的地方,嘗試破解那個加密的壓縮包。
用現金開了一個角落里的單間,關上磨砂玻璃門,隔絕了外面大廳的喧鬧和煙味。他先檢查了傷口,繃帶已經被血和組織液滲透,邊緣有些粘連。他咬著牙,用從藥店買的碘伏和紗布重新做了簡單的清理和包扎,動作因為疼痛而有些顫抖,但足夠利落。換上新繃帶后,刺痛感稍微減輕了些,但那種深層的、骨頭里的鈍痛依然持續。
處理完傷口,他才拿出那部不常用的手機和u盤,連接上轉接頭。網吧的電腦他不敢用,只能用自己相對“干凈”的設備。
打開u盤里的加密壓縮包,依舊提示需要密碼。他嘗試了之前想到的所有與林家、爺爺相關的日期組合,包括那張黑白照片背后標注的“1978年春”,甚至嘗試了“白云史料館”的拼音和數字組合,全都失敗。
密碼到底是什么?爺爺會設置一個怎樣的密碼,來保護這份可能關乎許多人命運、甚至是他自己身后最大秘密的“備份”?
他盯著屏幕上那個冰冷的密碼輸入框,腦海中飛速掠過已知的所有信息:爺爺的生日,父母的忌日,他自己的生日,葉挽秋的生日(這個已經用作箱子密碼),林氏集團成立日,林家老宅地址的數字組合,甚至沈曼的名字拼音,沈世鈞的名字拼音……
都不對。
難道密碼不是日期,也不是名字?是地點?是事件?還是……某個只有爺爺才知道的、具有特殊意義的詞句?
他靠在廉價的電腦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疲憊和疼痛像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但他不能睡,不能停。疤女可能還在搜尋他,葉挽秋下落不明,沈曼是唯一的線索,而破解這個壓縮包,可能是找到最終答案、也可能是自保的關鍵。
就在他幾乎要陷入絕望的困頓時,一個畫面突兀地闖入腦海。
不是日期,不是名字,不是地點。
是圖案。
是爺爺那枚戒指內側,除了“0912lx”之外,似乎還有一個極其微小、幾乎難以辨認的、像是手工刻上去的、線條簡單的圖案。他當時在酒店燈光下匆匆一瞥,以為是裝飾花紋或刻痕,沒有在意。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圖案……好像是一個抽象的、有點像鑰匙,又有點像某種古老符號的標記。
難道密碼和那個圖案有關?或者,那個圖案本身就是某種密碼的提示?
他猛地睜開眼,從貼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鉑金戒指,再次湊到眼前,借著網吧單間昏暗的燈光,仔細查看內側。
戒圈內側,在“0912lx”刻痕的旁邊,靠近邊緣的位置,果然有一個極其微小、線條細如發絲的刻痕。不是機器雕刻的工整,更像是手工用極細的針尖一點點劃上去的。圖案非常抽象,大致像是一個橫放的“s”,但中間多了一道彎曲的豎線,又有點像一把古老的、造型奇特的鑰匙。
這是什么?爺爺留下的另一個線索?這個圖案,和密碼有關嗎?
他嘗試將圖案可能的形狀轉化為字母或數字。“s”?不對。像鑰匙……鑰匙的英文是“key”,k?也不像。或者是某種象形符號,代表特定的數字或字母組合?
他想起白云史料館里那種陳舊的氣息,想起沈曼研究地方史和民間文獻的身份……這個圖案,會不會是某種地方性的、古老的符號?或者,是沈家、葉家、林家當年某種秘密聯系時使用的暗記?
毫無頭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霓虹燈的光開始透過磨砂玻璃滲進來,在狹小的單間里投下變幻的光斑。腿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胃里也因為長時間未進食而開始抽搐。但他渾然不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小小的圖案和冰冷的密碼輸入框上。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先去江邊找沈曼碰運氣時,手機屏幕忽然閃爍了一下,一條新的加密信息提示跳了出來。不是來自顧傾城那個已知的渠道,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經過多重加密跳轉的源頭。
他心頭一凜,立刻點開。
信息內容極其簡短,只有一行字,和一個坐標。
“想見葉挽秋,今晚八點,北山公墓,第三區,第七排,第四座。一個人來。過時不候。”
發信人未知。信息末尾附著一個坐標定位,正是云城北郊的北山公墓。
林見深盯著這行字,瞳孔驟然收縮。
葉挽秋。疤女果然用她來要挾了。北山公墓,晚上八點。荒僻,陰森,便于設伏或……處理。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明知是陷阱,他也必須去。
他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時間,下午五點四十七分。距離晚上八點,還有兩個多小時。
他必須立刻做出決定:是繼續嘗試破解密碼,尋找沈曼,還是立刻動身前往北山公墓?
幾乎沒有猶豫。他迅速退出所有界面,拔下u盤和轉接頭,將手機和戒指收回貼身口袋。葉挽秋的安危,此刻壓倒了一切。
他站起身,左腿的劇痛讓他踉蹌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那條冰冷的信息,和那個陰森的坐標上。
北山公墓。第三區,第七排,第四座。
不管那里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須去。
他拉開門,走出網吧單間,重新匯入傍晚逐漸喧囂起來的街道人流。臉色在霓虹燈光下更顯蒼白,但那雙漆黑的眼睛里,卻燃起兩點冰冷的、近乎決絕的火焰。
我是林見深。
有些路,明知是死路,也得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