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如同慘白的刀刃,切開閣樓濃稠的黑暗,在堆積的雜物和飛揚的灰塵中緩慢移動。林見深蜷縮在一張翻倒的舊書桌后面,身體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地板,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他屏住呼吸,心跳如雷,每一次搏動都撞擊著肋骨,牽扯著左腿傷口尖銳的疼痛。握著螺絲刀的手心濕冷一片,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不是馮老。那腳步聲太輕,太穩,帶著一種刻意收斂的、屬于訓練有素者的韻律。是誰?疤女派來的人?沈家另一批追蹤者?還是……沈曼本人,或者其他對“備份”感興趣的第三方?
光柱掃過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掃過那個打開的文件柜抽屜,在散落的相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開,繼續探尋著閣樓的每一個角落。持手電的人似乎很有耐心,動作不疾不徐,仿佛在玩一場貓鼠游戲。
林見深的大腦飛速運轉。對方肯定知道他在閣樓,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已經暴露了他的存在。現在比的是耐心和誰先犯錯。他不能動,一絲一毫的聲響都可能招致致命攻擊。但僵持下去,對他同樣不利,對方可以慢慢搜索,或者呼叫支援。
光柱再次掃過書桌的邊緣,離他藏身的陰影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他能看到光線中漂浮的塵埃,能聞到灰塵和霉菌混合的氣味,也能感覺到自己額角滑落的冷汗。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像是重物倒地的聲音,緊接著是馮老一聲短促而含糊的驚叫,隨即一切重歸寂靜!
閣樓上的光柱猛地一頓,然后迅速移向樓梯口方向。持手電的人顯然也被樓下的動靜驚動了,似乎在猶豫是先解決閣樓里的目標,還是下樓查看。
機會!
林見深沒有絲毫猶豫,在光柱移開的剎那,他像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從藏身處竄出!不是沖向門口,而是撲向閣樓另一側、堆放著更多破爛家具和箱籠的角落!他的動作迅捷而無聲,受傷的左腿在極度緊張和求生本能下,爆發出最后的力量,竟沒有發出太大的拖沓聲。
“誰?!”樓梯口傳來一聲低喝,是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警覺。光柱瞬間掃回,但林見深已經消失在另一堆雜物的陰影里。
他沒有停留,借著黑暗和雜物的掩護,手腳并用地爬向閣樓最深處、靠近傾斜屋頂與墻壁夾角的一個低矮區域。那里堆著幾個蒙著厚厚灰塵、看起來像是裝裱字畫用的長條形木盒,形成了一個勉強可以藏身的縫隙。
他剛蜷縮進去,光柱就追了過來,在那片區域掃過。木盒擋住了大部分光線,只有幾縷從縫隙漏入,映亮他身前一小塊布滿蛛網的地面。他緊緊貼著冰冷的墻壁,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持手電的人似乎有些惱火,腳步聲響起,朝著他這個方向走來,光柱在雜物間來回逡巡,帶著一種被戲弄后的躁怒。
“出來!”男人低聲喝道,聲音里帶著威脅,“我知道你在這里。自己出來,少吃點苦頭。”
林見深一動不動,連睫毛都不敢顫動。汗水順著鬢角流下,滑過臉頰,帶來冰冷的癢意。他右手緊緊攥著那把黃銅鑰匙,堅硬的邊緣硌著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屬于實物的真實感,對抗著四周彌漫的未知和危險。
“砰!”
樓下再次傳來一聲響動,這次似乎是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在寂靜的夜里傳得很遠。
持手電的男人腳步再次頓住,顯然被樓下接二連三的動靜攪得心煩意亂,也或許是在擔心同伙的情況。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什么,林見深沒聽清。
短暫的僵持。
幾秒鐘后,男人似乎做出了決定。他沒有再繼續搜索林見深,而是快步走向樓梯口,手電光柱也隨之移開。腳步聲迅速消失在樓梯下方,緊接著是樓下隱約傳來的、壓抑的詢問和翻找聲。
林見深沒有立刻放松。他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又等了兩三分鐘,確認閣樓里再沒有其他聲音和光線,才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從木盒縫隙中挪出來。
左腿已經疼得麻木,每一次移動都像有無數鋼針在刺扎。他靠在墻上,大口喘著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里,帶來一陣刺痛,但也讓他因緊張和缺氧而有些發昏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樓下發生了什么?馮老出事了?是疤女的人干的?還是另一伙人?剛才那個持手電的男人是誰?他為什么放棄了搜索?
疑問一個接一個,但沒有答案。當務之急是離開這里。
他看向文件柜的方向。沈曼照片上新增的字跡――“別信任何人。東西在老地方。鑰匙是真的。”――這行字像一個烙印,灼燒著他的思緒。老地方?哪里才是“老地方”?白云史料館內?還是云城某個只有沈曼和爺爺才知道的隱秘所在?
鑰匙……他下意識地摩挲著手中冰冷的黃銅鑰匙。它很小,很古樸,像開啟某種老式家具或小型儲物柜的鑰匙。白云史料館里,有什么東西需要用這種鑰匙打開嗎?他白天匆匆一瞥,似乎沒有看到上鎖的柜子或箱子。
或許,不在這里。
他必須立刻離開。不管樓下是誰,不管馮老是死是活,這里已經成了是非之地,不能再待。
他掙扎著站起來,忍著左腿鉆心的疼痛,摸索著走向閣樓另一端――那里有一扇氣窗,白天他留意過,雖然從外面很難攀爬,但從內部或許可以打開,通向相鄰建筑的屋頂。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氣窗插銷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人,正快速沖上樓梯!
來不及了!
林見深瞳孔驟縮,目光迅速掃過閣樓。躲回原來的地方已經不可能,對方這次肯定是有備而來。他的視線落在傾斜的屋頂與墻壁的夾角處,那里有一根粗大的、銹跡斑斑的鑄鐵排水管,從屋頂延伸下來,穿過閣樓地板,通往下層。管子很粗,足以藏身,而且靠近墻角,光線昏暗。
沒有時間猶豫!他咬著牙,用盡最后力氣,撲向那根排水管,手腳并用地抱住冰冷的、布滿銹蝕凸起的管身,將自己緊緊貼在管子和墻壁形成的狹窄夾角里。這里離剛才藏身的木盒堆有幾米遠,希望上來的人不會立刻搜查這個角落。
幾乎是同時,閣樓的門被猛地撞開!至少三個人影沖了進來,手里都拿著強光手電,光柱亂晃,瞬間將原本昏暗的閣樓照得一片雪亮。
“搜!每個角落都不放過!”一個粗嘎的聲音命令道,不是剛才那個持手電的男人。
雜亂的腳步聲和翻找聲響起,箱籠被踢倒,雜物被粗暴地推開。光柱在林見深藏身的排水管附近掃過,最近時幾乎擦著他的腳踝過去。他死死抱住冰冷的管子,將頭埋在手臂間,盡量減少暴露的面積,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老大,沒人!”一個聲音報告。
“樓下那個老東西怎么說?”粗嘎的聲音問。
“暈過去了,一時半會兒醒不了。他說沒看見有人上樓,但窗戶有撬動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