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是剛剛收到的。發送源無法追蹤。”沈冰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絲,“他跳江不過幾個小時,就算當時沒死,也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布置好一切。除非……他早有準備,設置了定時發送,或者有同伙接應。”
“同伙?”沈世昌眼神陰鷙,“顧傾城?還是……沈曼那個老不死的?”他煩躁地在房間里踱步,“立刻去查!查這張照片的原始出處!查沈曼最近和什么人接觸過!還有,給我把江邊掘地三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就算他喂了魚,也要把那張照片的原件從他肚子里掏出來!”
“是!”沈冰領命,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沈世昌叫住她,走到酒柜邊,又給自己倒了一大杯烈酒,仰頭灌下,酒精的灼燒似乎稍稍壓下了他心底翻騰的寒意和暴怒。他盯著手中碎裂的手機屏幕,那張黑白照片像毒蛇一樣盤踞在他的視野里。
“發信息的人,不管是林見深,還是他的同伙,沒有直接把照片公開,而是發給了我。”沈世昌的聲音恢復了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玩味,“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們還想談,還有所圖。要么是威脅,要么是交易。”
他看向沈冰,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找到葉挽秋關押的具體位置,加強守衛,但不要動她。她是我們現在最重要的籌碼。另外,放出消息,就說林見深重傷落水,生死未卜,但‘可能’被我們的人救起來了,正在‘救治’。我要看看,誰會對這個消息有反應。”
沈冰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您是想……引蛇出洞?”
“不管是林見深沒死想救人,還是他的同伙想確認他的生死,或者顧傾城想摻一腳,總會有人忍不住的。”沈世昌將空酒杯重重頓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盯緊了。我要知道,除了我們,還有誰在惦記著林家這筆爛賬,還有誰……敢拿那張照片來要挾我沈世昌!”
沈冰肅然應聲,快步離去。
套房內,只剩下沈世昌一人。他重新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依舊霧氣朦朧的江面,眼神陰冷如毒蛇。
那張黑白照片,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迅速擴散,攪動著云城乃至更深處早已渾濁不堪的池水。
而此刻,在冰冷刺骨、暗流洶涌的江底,或者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那個投下石子的人,是生是死?那張作為“回禮”發出的照片,又將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
江水無聲,奔流不息。霧氣深處,黎明遲遲未至。
------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海城。
顧傾城坐在她俯瞰全城夜景的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顯示的卻并非任何商業文件。而是一張剛剛通過多重加密鏈路傳輸過來的、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三個男人正在喝茶。沈世鈞,葉伯遠,以及……那位早已退隱、但余威猶存的“老領導”。
照片下方,還有一行手寫的標注,以及那個被紅圈圈出的名字和職務。
顧傾城靠在寬大的皮質座椅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桌面,發出規律而輕微的“篤篤”聲。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混合著驚訝、了然和一絲冰冷算計的光芒。
“林見深……”她低聲自語,目光落在照片中那位“老領導”溫和卻威嚴的臉上,“你還真是……給了我一份大禮啊。”
她拿起手邊的另一部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她的聲音平靜無波,“云城那邊,有消息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匯報:“暫時還沒有。沈家的人還在江邊搜尋,我們的人按照您的指示,只在外圍觀察,沒有靠近。另外,剛剛截獲一條從云城發出的、指向不明虛擬地址的加密信息流,內容無法破解,但信號特征很特別,似乎使用了某種古老的、非標準的編碼方式,我們正在嘗試分析。”
古老的、非標準的編碼方式?顧傾城眉頭微挑。是沈曼?還是……林見深從那個“備份”里得到的某種聯絡方式?
“繼續盯著。”她簡短下令,“沈家有任何異動,尤其是關于‘那位’的,第一時間報告。還有,葉挽秋的下落,有進展嗎?”
“暫時沒有。沈冰把人藏得很深。不過我們監聽到沈世昌的一些零星通話,他似乎有意放出林見深‘可能被救’的風聲,像是在釣魚。”
“釣魚?”顧傾城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就看看,最后誰才是魚,誰才是餌。”
她掛斷電話,目光重新落回電腦屏幕上那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三個人,如今一個已死(沈世鈞),一個剛死(葉伯遠),剩下的那個,卻依然高高在上,享受著榮光和尊敬。
“老領導……”顧傾城輕聲重復著這個稱呼,眼神漸深,“一張舊照片,能掀起多大的浪呢?林見深,或者……沈曼,你們把這張牌打出來,是想警告沈世昌,還是……想拉更多的人下水?”
她移動鼠標,將照片拖進一個標注著“絕密?待處理”的文件夾,然后關掉了屏幕。
窗外,海城的燈火璀璨如星河。這座繁華的、吞噬了無數秘密和野心的城市,依舊在按照自己的節奏運轉著,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但顧傾城知道,那張從云城發回的、看似普通的黑白照片,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已經開始擴散。很快,就會有人坐不住了。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在這潭越來越渾的水里,看清方向,抓住那條最大的魚。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助理的聲音傳來:“顧總,關于東南亞項目的緊急會議,還有五分鐘開始。”
顧傾城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干練。“知道了,我馬上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沒有絲毫褶皺的西裝套裙,邁步走向門口。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照片引發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但屬于她的戰場,依舊在這間能俯瞰全城的辦公室里,在那些沒有硝煙的談判桌和文件堆中。
林見深,沈世昌,還有照片上那位笑容溫和的“老領導”……她一個都不會放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