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沈冰猛地抬起了手。
不是打她,而是用那只剛剛松開、還帶著薄繭和冰涼溫度的手,極其迅捷地,扼住了沈清歌的脖頸。
動作干脆,狠戾,沒有絲毫猶豫。
沈清歌的雙眼瞬間瞪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更深的絕望。她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被扼住的聲音,雙手徒勞地想去掰開沈冰的手,卻因為力氣的懸殊和窒息的痛苦而毫無作用。她的臉迅速漲紅,又因為缺氧而泛起青紫色,身體劇烈地掙扎著,踢打著,像一條被拋上岸、瀕死的魚。
“沈冰!你干什么?!放開她!”葉挽秋再也控制不住,失聲驚叫,下意識地就要沖過去。
但她身邊的林見深,動作比她更快。幾乎在沈冰抬手的瞬間,林見深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掠出,帶著一股凜冽的寒風,直撲沈冰!
他的目標,不是沈冰扼住沈清歌脖頸的手,而是沈冰因為控制沈清歌而微微側身、暴露出來的、持槍的右手手腕――剛才在爭執中,沈冰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按在了腰間槍套的位置,雖然沒有拔出,但那個姿勢,充滿了致命的威脅。
林見深的速度快得驚人,盡管左腿明顯拖累了他的行動,但那一撲之勢,依舊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冰冷的決絕。他右手五指如鉤,帶著凌厲的風聲,精準無比地,扣向了沈冰的右手腕脈門!
沈冰顯然沒料到林見深會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出手。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失控的沈清歌和突然出現的葉挽秋身上,對一直沉默站在陰影里的林見深,雖然有警惕,但并未料到他會為了沈清歌(或者說,是為了阻止她可能對沈清歌下殺手)而如此果斷地發動攻擊。
當她察覺到風聲襲向自己手腕時,想要閃避或格擋,已經晚了半步。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甚至碎裂的聲響,在狹窄潮濕的回廊里,驟然炸開!
伴隨著沈冰一聲壓抑的、混合著痛楚和震驚的悶哼。
林見深那如同鐵鉗般的手指,已經死死扣住了沈冰的右手腕,以一種極其刁鉆狠辣的角度和力道,猛地一扭,一折!
沈冰的身體因為劇痛而猛地一顫,扼住沈清歌脖頸的手,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沈清歌像一灘爛泥般軟倒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干嘔,臉上是劫后余生的、極致的驚恐。
而沈冰,則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撞在了身后的墻壁上。她的右手,以一種不自然的、詭異的角度彎曲著,軟軟地垂落下來,顯然已經脫臼,甚至可能腕骨骨折。劇痛讓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但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沒有發出更多的痛呼。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如同淬了火的刀子,死死地、難以置信地、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冰冷殺意,盯住了站在她面前、緩緩收回手的林見深。
林見深就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遙的地方,微微喘著氣。剛才那一擊,顯然也耗費了他極大的力氣,牽動了左腿的舊傷,他的身形晃了晃,額角的冷汗更多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近乎漠然的銳利。他收回的右手,微微蜷縮著,指尖似乎也有些不自然的顫抖,不知道是因為用力過猛,還是因為沈冰腕骨碎裂的反作用力。
“她,不能死。”林見深看著沈冰,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警告,“至少,現在不能。”
他指的,顯然是沈清歌。他出手,并非為了救沈清歌本人,而是因為沈清歌此刻還不能死――她掌握著太多關于沈家、關于沈清、關于“課題”、關于“巽下斷坤上連”暗語破解的關鍵信息,甚至可能知道更多關于葉挽秋母親、關于“林氏”秘密的線索。她的死,會將許多剛剛浮出水面的線索,重新拖入永久的黑暗。
沈冰捂著扭曲變形、劇痛鉆心的右手腕,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死死地盯著林見深,胸膛因為劇痛和極致的憤怒而劇烈起伏。她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里翻涌的殺意和某種更深沉的、復雜的情緒,幾乎要將林見深吞噬。
回廊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沈清歌劫后余生、壓抑的啜泣和干嘔聲,沈冰粗重的喘息,以及窗外越來越急、仿佛要將天地都淹沒的滂沱雨聲。
葉挽秋僵在原地,看著眼前這電光火石間發生、卻又仿佛被無限拉長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林見深……他竟然對沈冰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狠辣,直接折斷了她的手腕!是為了救沈清歌?還是……為了保住那些可能至關重要的線索?
無論原因是什么,這都意味著,他與沈冰之間,那層本就脆弱、充滿猜忌和試探的、暫時“平衡”的薄冰,被徹底打破了。從這一刻起,他們之間,只剩下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敵對。
而沈清歌剛才那些充滿了血腥和指控的嘶喊,沈冰那毫不猶豫的扼殺舉動,林見深這石破天驚的暴力阻止……所有的一切,都將“聽雨軒”茶會之下,那早已暗流洶涌、充滿了罪惡與秘密的深淵,徹底暴露在了昏暗的燈光和瓢潑的雨幕之下。
葉挽秋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她看著林見深那蒼白而挺直的背影,看著沈冰那充滿殺意的眼睛,看著地上蜷縮顫抖、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沈清歌,心臟像是被凍結,又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炙烤。
折斷的手腕,失控的尖叫,血腥的指控,冷酷的扼殺,暴力的阻止……
這一切,都僅僅發生在這條僻靜回廊的短短幾分鐘內。
而茶室里的沈世昌,那位掌控著一切、深不可測的主人,對門外發生的這場幾乎要流血的變故,又知道多少?他,又在等待著什么?
雨,越下越大,敲打著屋檐,也敲打著每個人那根早已繃緊到極限、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斷裂的神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