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更加可怕、更加荒謬的猜測,讓劉主任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甚至連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絲血色。她猛地?fù)u頭,似乎想將這個可怕的念頭從腦海中甩出去,但越是抗拒,那個猜測就越是清晰,越是讓她感到恐懼。
她想起了關(guān)于林見深的那些傳。神秘轉(zhuǎn)校生,背景成謎,連校長都親自打過招呼要“特殊關(guān)照”,平時獨(dú)來獨(dú)往,沉默寡,但眼神和氣質(zhì),卻絕不像普通學(xué)生……之前,她只當(dāng)是些無聊的八卦,或者哪個有錢人家塞進(jìn)來的、性格孤僻的少爺,并未放在心上。畢竟,這所學(xué)校里,非富即貴的學(xué)生多了去了,一個轉(zhuǎn)校生,再神秘,又能神秘到哪里去?
可是現(xiàn)在……結(jié)合他今天在教導(dǎo)處那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表現(xiàn),結(jié)合他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語,結(jié)合沈世昌在電話里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態(tài)度……
劉主任越想越覺得心驚膽戰(zhàn),越想越覺得后怕。冷汗,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再次洶涌而出,瞬間浸濕了她身上那件熨燙得一絲不茍的深藍(lán)色西裝外套,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冰冷黏膩,讓她幾乎要窒息。
她到底……招惹了什么樣的存在?
一個沈世昌,就已經(jīng)讓她如墜冰窟,險些萬劫不復(fù)。如果再加上一個背景神秘、連沈世昌都要忌憚三分的林見深……
劉主任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怕自己再想下去,會徹底崩潰,會癱軟在這冰冷的地板上,再也站不起來。
“嘀嗒?!?
“嘀嗒?!?
墻上那面老式的掛鐘,依舊不知疲倦地走著,規(guī)律而單調(diào)的滴答聲,在此刻聽來,卻如同喪鐘,一下一下,敲打在她瀕臨崩潰的神經(jīng)上,提醒著她時間的流逝,也提醒著她,危機(jī)并未解除。
沈世昌最后那句話,如同魔咒,再次在她耳邊回響――
“李校長那邊,我會親自打個電話,和他聊聊關(guān)于學(xué)校師資管理和學(xué)生紀(jì)律處理方式的問題?!?
李校長……親自打電話……聊聊……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剮在她的心上。以沈世昌的身份和能量,他口中的“聊聊”,絕不會只是普通的“聊聊”。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這個教導(dǎo)主任的位置,恐怕要坐到頭了。甚至,她在這所學(xué)校的職業(yè)生涯,也可能就此終結(jié)。
不!不行!她不能失去這份工作!這是她奮斗了十幾年,熬了多少夜,加了多少班,討好過多少人,才爬到的位置!她還有房貸要還,有孩子要養(yǎng),有年邁的父母要贍養(yǎng)!她不能失業(yè)!絕對不能!
一股強(qiáng)烈的、求生的本能,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瞬間攫住了劉主任的心臟。她猛地從那種極致的恐懼和呆滯中驚醒過來,慘白如紙的臉上,因為強(qiáng)烈的情緒波動,而泛起了一陣不正常的潮紅。她那雙因為恐懼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因為強(qiáng)烈的求生欲和瘋狂的算計,而驟然亮起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芒。
對!她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做點什么!必須挽回!必須補(bǔ)救!
沈世昌那邊……她不敢再去觸霉頭。那個男人太可怕,他的態(tài)度已經(jīng)明確,再去求情,恐怕只會死得更快?,F(xiàn)在,唯一可能挽回局面的,就是葉挽秋!那個看似沉默寡、最好拿捏、實則背后站著沈世昌這尊大佛、甚至可能還牽扯著那個神秘轉(zhuǎn)校生林見深的葉挽秋!
只要她能取得葉挽秋的原諒,只要葉挽秋不追究,只要葉挽秋能在沈世昌面前替她說幾句好話……或許,事情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至少,她的工作,可能還能保?。?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劉主任那被恐懼和絕望充斥的腦海。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慘白的臉上,因為激動和瘋狂的算計,而泛起一陣不正常的紅暈。
對!去找葉挽秋!立刻!馬上!去道歉!去賠罪!用最誠懇的態(tài)度!用最卑微的姿態(tài)!去求她原諒!去求她高抬貴手!
劉主任猛地從辦公桌后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帶倒了身后的椅子,沉重的實木椅子與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嘎吱”一聲巨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里回蕩,但她此刻已經(jīng)完全顧不上了。她甚至顧不上整理一下自己被冷汗浸濕、皺巴巴貼在身上的西裝外套,也顧不上擦一把額頭上那如同雨水般不斷滑落的冷汗,就這么跌跌撞撞地,朝著辦公室門口沖去。
她要立刻找到葉挽秋!立刻向她道歉!立刻取得她的原諒!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冰涼的門把手時,動作卻猛地僵住了。
她突然想起,葉挽秋……是被林見深帶走的。
那個神秘的、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自稱是她“法定監(jiān)護(hù)人”的轉(zhuǎn)校生。
她要去哪里找葉挽秋?教室?不,現(xiàn)在還沒下課,葉挽秋應(yīng)該不會回教室。宿舍?她不知道葉挽秋的宿舍號。校園里?偌大的校園,她去哪里找?
而且,就算找到了,她該怎么面對葉挽秋?又該怎么面對那個神秘的、讓人捉摸不透的林見深?
剛剛在教導(dǎo)處,她對葉挽秋是怎樣的態(tài)度?居高臨下,咄咄逼人,威脅逼迫,甚至以“記過處分”、“請家長”相要挾。而葉挽秋,又是怎樣的反應(yīng)?沉默,隱忍,恐懼,絕望,最后在沈世昌的電話和林見深的出現(xiàn)下,才如同行尸走肉般,離開了這里。
現(xiàn)在,她又要以怎樣的面目,去面對葉挽秋?去乞求她的原諒?
卑微?惶恐?諂媚?痛哭流涕?
劉主任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shù)個念頭,無數(shù)個可能出現(xiàn)的場景,每一個場景,都讓她感到一陣陣的羞恥和難堪,但更多的,是那滅頂般的、對失去工作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羞恥?難堪?在生存面前,這些算什么?
只要能讓葉挽秋原諒她,只要能讓沈世昌不再追究,只要她能保住這份工作,她什么都可以做!尊嚴(yán)?面子?在現(xiàn)實面前,一文不值!
想到這里,劉主任眼中那瘋狂的光芒,更加熾烈。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顫抖著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被冷汗浸濕、皺巴巴的西裝外套,又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那混合著冷汗和油光的狼狽,努力擠出一個自認(rèn)為最誠懇、最卑微、最和善的笑容――盡管那笑容在她此刻慘白如紙、表情扭曲的臉上,顯得格外怪異和驚悚。
然后,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拉開了那扇厚重的、鑲嵌著毛玻璃的木門。
“吱呀――”
老舊的木門,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門外,是那條空曠、冰冷、慘白燈光籠罩的走廊。
走廊里,空無一人。
只有慘白的日光燈管,散發(fā)著嗡嗡的電流聲,將整條走廊映照得一片慘白,毫無生氣。兩側(cè)緊閉的房門,沉默地矗立著,如同沉默的守衛(wèi)??諝庵?,彌漫著灰塵和消毒水的沉悶氣味。
葉挽秋和林見深,早已不見了蹤影。
他們就像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消失在了這條走廊的盡頭,消失在了那片慘白的光線中,只留下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氣息,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靜。
劉主任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空無一人的、慘白而漫長的走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那瘋狂燃起的、名為“希望”的火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熄滅,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灰燼,和更加刺骨的寒意。
他們……走了。
去了哪里?
她該怎么辦?
巨大的恐慌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她淹沒。她僵直地站在辦公室門口,扶著冰涼的門框,才勉強(qiáng)支撐著自己沒有癱軟下去。額頭上,剛剛抹去的冷汗,再次洶涌而出,瞬間布滿了她的額頭、鬢角,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她胸前那早已被汗水浸濕的西裝外套上,暈開一團(tuán)團(tuán)更深的水漬。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什么,想叫住誰,但喉嚨里,卻只發(fā)出幾聲干澀的、嗬嗬的聲響,如同破舊的風(fēng)箱。
空曠的、慘白的走廊,沉默地回應(yīng)著她。
只有墻上那面老式的掛鐘,依舊不知疲倦地、滴答、滴答、滴答地走著。
規(guī)律,單調(diào),冰冷。
如同她此刻的心跳,和那看不到盡頭的、冰冷的未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