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挽秋感覺自己的臉頰在周圍那些灼熱的目光和竊竊私語中越來越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探究、好奇、驚訝。這讓她非常不適應,甚至有些惱火。她討厭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尤其是這種帶著猜測意味的目光。
但此刻,她卻沒有辦法立刻轉身離開,或者冷著臉拒絕。因為,那瓶水,就靜靜地懸在她面前。握著水瓶的那只手,穩定,骨節分明。
而他,就站在她面前,微微低頭看著她,那雙深黯的眼眸里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是出于禮貌?還是……
葉挽秋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在周圍越來越響的議論聲中,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不能在這里失態。
她抬起眼,迎上林見深平靜的目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同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謝謝。不過,我不渴。”
她沒有去接那瓶水。
林見深看著她,對于她的拒絕,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者不悅的表情。他甚至沒有收回手,只是依舊平靜地看著她。
然后,他開口,聲音依舊是平淡的,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竊竊私語:“你看了很久。”
葉挽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注意到了。注意到她看了很久的比賽。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那點莫名的悸動再次泛起漣漪。但她很快壓下了這種情緒,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淡淡地說:“比賽很精彩。”
這算是解釋,也算是回避。她沒有承認自己在看他,只是說比賽精彩。
林見深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避。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又停留了一瞬,然后,他說出了讓葉挽秋幾乎要立刻轉身逃離的話。
“你出汗了。”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天熱,補充水分。”
葉挽秋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她確實因為站在這里看了整場比賽,加上緊張和那些莫名的情緒,額角滲出了一些細密的汗珠。但她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這個,而且還用這樣平淡的語氣說出來。
這算什么?關心?還是只是陳述事實?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葉挽秋感到一種被看穿的不適,以及一絲更深的慌亂。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似乎更大了,那些目光也變得更加灼熱。
最終,在周圍幾乎要實質化的目光和議論中,葉挽秋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纖細,白皙,此刻卻微微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接過了那瓶水。
冰涼的瓶身,觸碰到她同樣微涼的指尖,帶來一絲清晰的涼意。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輕輕觸碰到了他握著瓶身的手指。他的手指,溫熱,帶著運動后的灼熱。
那一觸即分的溫熱觸感,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從葉挽秋的指尖竄過,讓她整個人微微一顫。
但她握住了。握緊了那瓶冰涼的水。
林見深在她接住水瓶的瞬間,便松開了手,動作自然,沒有絲毫留戀。
“謝謝。”葉挽秋聽到自己用很低的聲音說道,然后迅速移開了視線,不再看他。她感到自己的臉頰滾燙,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紅得厲害。
林見深似乎微微點了點頭,又似乎沒有。他不再看她,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仿佛剛才那遞水的舉動,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身,拿起長椅上自己那瓶喝了一半的水,擰開,又喝了一口,然后平靜地朝著球場另一邊――那幾個依舊激動不已的臨時隊隊員走去,將喧囂和無數道復雜的目光,重新留給了站在原地、握著一瓶冰涼礦泉水、心跳如鼓的葉挽秋。
葉挽秋站在原地,握著那瓶還殘留著他指尖余溫的礦泉水,看著那道白色的、汗濕的背影,一步步走遠,融入喧囂的人群,卻仿佛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陽光有些刺眼。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透明瓶身上凝結的細小水珠,指尖輕輕摩挲著瓶身冰涼的觸感,耳邊似乎還回響著他那句平靜的、如同陳述事實般的話――
“你看了很久。你出汗了。天熱,補充水分。”
臉頰,更燙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