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評估完全是自愿的,不記入任何檔案,也不影響平時的成績和考核,就是一次額外的測試和交流?!标惱蠋熇^續說道,“時間初步定在這周五下午放學后,地點在行政樓的小會議室。會有一點小小的物質鼓勵,也算是對同學們付出額外時間的感謝。你看……有興趣參加嗎?”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學生嬉鬧聲。陳老師的心跳莫名有些加快,她忽然有些不確定,這個看似平淡的邀請,是否能夠瞞過眼前這個眼神過于平靜的少年。
林見深沉默了幾秒鐘。這幾秒鐘在陳老師感覺中有些漫長。然后,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好?!?
沒有追問細節,沒有表現出好奇,甚至沒有問一句“還有誰參加”。就這么簡簡單單的一個“好”字。
陳老師暗暗松了口氣,但心底那絲不安卻并未完全消散。林見深的反應太干脆,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接到學?!疤貏e關注”邀請的高中生。但她臉上笑容不變,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印制精美的邀請函(為了顯得正式)和一份簡單的知情同意書(走個形式):“那太好了。這是具體的安排和注意事項,你看一下。同意的話,在這里簽個字就行。周五下午放學后,直接去行政樓308會議室?!?
林見深接過紙張,目光快速掃過,然后拿起筆,在同意書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清晰,和他答卷上的字跡如出一轍。簽完,他將東西遞還給陳老師,微微頷首:“陳老師,沒事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标惱蠋熜χc頭。
看著林見深背著書包、身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口,陳老師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她拿起那張簽了名的同意書,看著上面工整的“林見深”三個字,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這個學生,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你投下石子,卻連一絲漣漪都看不到,只能聽到那沉悶的、仿佛來自極深處的、空洞的回響。
周五下午,放學鈴聲響起不久,學生們如潮水般涌出校門,享受周末前的短暫歡騰。行政樓則安靜得多,大部分教職工也已經下班。
308會議室的門緊閉著。內部已經被李工帶著人改造過。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阻隔了外界視線。房間四個角落和天花板中央,布置了多個隱蔽的高清攝像頭,確保無死角覆蓋。一張寬大的實木會議桌擺在房間中央,桌上只放著一支筆、一沓草稿紙,和幾個不同顏色的文件夾(內裝各科試卷)。桌子對面不遠,擺著幾張給“考官”們準備的椅子。房間的通風口和門窗縫隙都經過了臨時處理,確保不會泄露任何光線或聲音。更重要的是,一套大功率的全頻段信號***已經啟動,確保房間內沒有任何手機、無線網絡或其他射頻信號。
周老師、王老師、陳敏組長、劉主任,以及徐明遠校長本人,都已經坐在了“考官席”上。李工則在隔壁房間,通過監控屏幕觀察著室內的一切,并確保錄像設備正常工作。氣氛肅穆,甚至有些壓抑,不像是一次學生評估,更像是一次嚴肅的審訊或實驗。
約定的時間到了。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請進。”徐明遠沉聲道。
門被推開,林見深背著那個簡單的書包,走了進來。他今天穿著的依然是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身形清瘦,步伐平穩。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房間內的陳設,在那些隱藏的攝像頭上微微停頓了不到半秒,然后落在會議桌后的幾位老師臉上,最后看向徐明遠,微微點了點頭:“校長好,各位老師好?!?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緊張、好奇或者別的情緒。仿佛走進的不是一個充滿監控和陌生老師的密閉房間,而是普通的教室。
“林見深同學,請坐。”徐明遠指了指會議桌對面的椅子,臉上露出慣常的、和藹可親的笑容,“不用緊張,就是一次簡單的交流和小測試,幫助我們更好地了解你的學習情況。桌上是各科的問卷,時間比較充裕,你可以自由安排,按順序做,或者挑你擅長的先做都可以。過程中有任何問題,可以隨時問我們?!?
林見深依坐下,放下書包,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幾個顏色不同的文件夾上。他伸出手,先拿起了標著“數學”的藍色文件夾,打開。
里面是幾張打印好的試卷,題目不多,只有五道。但只看了第一眼,林見深的眉梢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五道題,沒有任何一道是常規的高中題。它們涉及了高等數學的微積分思想、抽象代數的初步概念、拓撲學的直觀理解,甚至有一道題暗含了圖論和組合優化的影子。題目表述嚴謹,但條件抽象,幾乎沒有具體的數字運算,更多的是邏輯推導和概念應用。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去看對面正緊緊盯著他的老師們,目光專注地落在試卷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然后,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懸停了大約兩三秒鐘――那短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停頓,像是在確認什么,又像是純粹的空白――接著,筆尖落下,開始書寫。
沒有猶豫,沒有反復涂改,甚至沒有在草稿紙上進行任何演算。他直接就在答題區域,流暢地寫下一行行公式、定義、推導。他的速度不算很快,但極其穩定,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清晰可聞。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神專注而平靜,仿佛不是在解答一道道足以難倒大多數數學系本科生的題目,只是在抄寫一段早已熟記于心的課文。
對面,“考官”們的呼吸,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周老師的眼睛死死盯著林見深筆尖移動的軌跡,臉上的肌肉因為過度專注而微微抽搐。王老師身體前傾,雙手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握緊。陳敏和劉主任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徐明遠校長臉上和藹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凝重和審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見深做完了數學,將藍色文件夾合上,放到一邊,拿起了紅色的“物理”文件夾。同樣的專注,同樣的流暢,同樣的……令人心悸的從容。物理題涉及了相對論時空觀的初級思想實驗、量子力學的不確定性原理表述、以及一道需要運用場論概念分析電磁波傳播的復雜問題。林見深的解答,依舊簡潔、直接,甚至帶著一種冰冷的優美,直指問題核心。
接著是“化學”、“生物”、“信息學”(額外增加的)……每一科,他都是那樣,平靜地打開文件夾,平靜地閱讀題目,然后平靜地、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開始書寫答案。偶爾,他會停頓一下,筆尖懸在紙上,目光似乎放空了一瞬,但很快又會繼續,仿佛那停頓只是為了換一口氣。
兩個小時的預設時間,他只用了不到一小時二十分鐘,就做完了所有五個文件夾的題目。當他放下筆,將最后一個文件夾合上,輕輕推回桌子中央時,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塵埃落定的聲音。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神色各異的老師們,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課堂練習。
“老師,我做完了?!彼f。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