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138,英語142。這兩個分數,對于能寫出那種層次作文、展現出那種語駕馭能力的人來說,偏低。尤其是語文,那篇《論孤獨》的作文,她看過復印件,立意、文筆、思想深度都屬上乘,即便按照最嚴格的評分標準,也絕不止這個分數。英語同理。是閱卷老師壓分了?還是……他的答題在某些細節上“刻意”失了分?
數學150,滿分。這在意料之中,畢竟連那種超綱的競賽題他都能輕松解決。
而理綜……300分。物理、化學、生物,全部滿分。這也沒什么可驚訝的,看過他那些解題思路,就知道他有這個能力。
讓她感到異樣的,是這個總分和排名的“恰好”。730分,年級第二。比她低10分,一個可以解釋為“存在差距,但差距不算天壤之別”的分數。一個既能體現他驚人的實力,又不會真正威脅到她“第一”位置的分數。一個……看起來非常“合理”的分數。
真的是“合理”嗎?
葉挽秋想起了那份觀察報告,想起了林見深在數理化生上展現出的那種近乎“規則級”的理解力。如果他愿意,如果他“認真”對待這場考試,語文和英語,他真的只能拿到這樣的分數嗎?那篇作文,真的只值138分嗎?
還是說,這個730分,這個年級第二,本身就是一種“控制”下的結果?是“影”為了平衡,為了不讓他過于突出,為了維持某種“合理”的界限,而“精心設計”的分數?
這個念頭讓葉挽秋感到一陣寒意。如果連考試的分數和排名,都可以被如此精確地“調控”,那她所努力維持的、所信奉的、通過勤奮和天賦去競爭的這套評價體系,在林見深(或者說他背后的“影”)面前,還有什么意義?她的740分,她的年級第一,是真實實力的體現,還是一種被“允許”存在的、相對的“優秀”?
“哇!挽秋你740!太強了吧!”同桌的驚呼打斷了她的思緒,聲音里充滿了由衷的羨慕。
“林見深730!我的天,扣了8分還有730!他理綜居然滿分!怪物吧!”后排傳來另一個男生壓低的驚呼。
“葉挽秋還是第一啊,果然不愧是學神!”
“林見深也夠嚇人的,轉學過來第一次大考就第二,差點就……”
“差點什么?不還是差了10分嗎?葉挽秋的地位豈是那么容易撼動的?”
“話是這么說,但他那答題卡……要是沒出問題,搞不好真能……”
“噓,別提了,學校不都說是機器故障了嗎?”
議論聲嗡嗡地傳入耳中,帶著驚嘆、羨慕、嫉妒、以及一絲對未知的敬畏。葉挽秋聽著這些聲音,目光再次落回自己成績單上那個醒目的“1”。
年級第一。是的,她依然是。
但這個“第一”帶來的滿足感和確認感,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稀薄。她仿佛站在一個精心搭建的舞臺上,享受著燈光和掌聲,卻總感覺舞臺下方陰影幢幢,隱藏著她無法看透的真相。而那個與她同臺、卻仿佛置身于另一個維度的少年,用他那份“恰好”比她低10分的成績單,無聲地向她展示著一種可能性――一種她的努力、她的優秀、她所珍視的排名,在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或意志面前,或許只是可以被隨意擺放的棋子的可能性。
她微微抬眸,望向教室后排那個依舊空著的座位。林見深還沒有回來。他還在行政樓,接受著那場特殊的“復查”。他會交出怎樣的答卷?校方又會得出怎樣的結論?
而他,對她這個“年級第一”,對她這來之不易的740分,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在意?還是說,在他眼中,這一切,包括這場考試,這個排名,甚至這所學校,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布?
葉挽秋輕輕吸了口氣,將成績單對折,平整地夾進了厚重的筆記本里。動作依舊優雅,無可挑剔。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個角落,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松動、重構。
排名公布了。她是第一。這是事實。
但“第一”的意義,似乎已經不同了。
窗外的陽光依然明亮,透過玻璃,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端坐著,背脊挺直,如同往日一樣,是全班、乃至全校學生矚目的焦點和榜樣。但只有她自己能感覺到,那挺直的脊背之下,某種長久以來支撐著她的、對既定秩序和評價體系的絕對信任,出現了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痕。
而這道裂痕,正隨著那個空座位上尚未歸來的少年,以及他所代表的那片深不可測的陰影,在無聲地蔓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