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那一瞬間被無限拉長、粘稠,如同沉入冰冷的琥珀。葉挽秋的瞳孔因極度驚駭而放大,倒映出那只在昏黃路燈下急速逼近、指節處帶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黑色手套。空氣被撕裂的尖嘯(或許是她的幻覺)與喉嚨被扼住的窒息感搶先一步攫住了她,死亡的陰影帶著鐵銹般的腥氣撲面而來。
她甚至連閉眼都來不及。
然而,預期中脖頸被扼住的劇痛并未傳來。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以超越人類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橫插?進來,精準無比地截在了那只襲向葉挽秋的手腕之前!
是林見深!
他甚至沒有完全轉身,僅僅是在應付那兩名直撲他而來的襲擊者的間隙,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側身、探臂、格擋!動作簡潔流暢,沒有半分多余,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夜空中爆開,格外刺耳。襲擊葉挽秋的那名蒙面人悶哼一聲,手腕以詭異的角度彎折,攻勢瞬間瓦解,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帶得向后踉蹌。
但林見深的動作并未停止。幾乎在格斷那人手腕的同時,他借著側身的力道,原本攻向另一名襲擊者的手臂軌跡詭異地一折,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彈,重重砸在第二名撲近的襲擊者胸腹之間。那人甚至連痛呼都來不及發出,就像一只被抽飛的口袋,倒飛出去兩三米,撞在路旁斑駁的圍墻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然后軟軟滑落在地,沒了聲息。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三人暴起發難,到林見深格斷一人手腕、擊飛一人,總共不過兩三次呼吸的工夫。葉挽秋甚至還沒能完全理解發生了什么,只覺得眼前一花,風聲驟緊驟歇,兩道襲來的黑影就以比她想象中快得多的速度失去了威脅。
而直到此時,最初被林見深格斷手腕的那名襲擊者,才因劇痛和失衡,真正向后退開第一步,那雙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痛苦。
葉挽秋僵在原地,大腦因為過度的震驚和恐懼而一片空白,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沖撞,幾乎要破膛而出。她看到了什么?那真的是人類能做出的反應和速度嗎?沒有怒吼,沒有蓄力,甚至沒有多余的表情變化,林見深就在瞬息之間,以一種近乎冷漠的效率,瓦解了針對兩人的突襲?
“退后。”
一個冰冷得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瞬間刺穿了她混沌的意識。是林見深。他甚至沒有看她,目光依舊鎖定了那名被他格斷手腕、正因劇痛和同伴瞬間被廢而驚疑不定的襲擊者,以及……第三個剛剛調整好姿態,暫時停住攻勢,隱隱與斷腕者形成犄角之勢,將林見深圍在當中的蒙面人。
直到這時,葉挽秋才從極度的震撼中稍微找回一絲神智。她踉蹌著向后退了幾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圍墻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她緊緊抱住懷里的書包,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手指因用力而深深陷入皮革之中,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場中。
斷腕的襲擊者用未受傷的手捂著扭曲變形的手腕,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濕了蒙面巾的邊緣。但他沒有退縮,也沒有慘叫,只是用那雙充滿血絲和兇戾的眼睛,死死瞪著林見深,眼神中除了痛苦,更多的是震驚和一種被徹底激怒的野獸般的瘋狂。而他的同伴,那個剛剛停下、未被林見深第一時間攻擊到的第三人,則微微伏低身體,擺出一個戒備的姿勢,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著林見深,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目標。
短暫的死寂。夜風拂過,卷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更襯得這方寸之地殺氣凝滯。路燈昏黃的光線斜斜打下,將幾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變形,在地上交織成一幅怪誕而危險的畫面。
葉挽秋急促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來針扎般的刺痛。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三名襲擊者身上來回逡巡,盡管恐懼讓她的思維變得遲鈍,但某種源于生存本能、被眼前極度危險情境激發出的敏銳觀察力,卻讓她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細節。
衣服。他們穿的雖然是便于隱藏的深色衣物,但材質看起來并非普通運動服或街頭混混常穿的廉價貨,更像是某種特制的、兼具彈性和防護功能的專業作戰服,剪裁貼身,幾乎沒有多余的褶皺,行動時幾乎無聲。鞋子是輕便貼合的軟底靴,非常適合潛行和爆發。
動作。剛才那一下突襲,三人配合默契,行動迅捷無聲,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目標明確,直取要害(她和林見深),而且是從陰影中暴起,明顯是經過精心策劃和埋伏。這種效率和冷靜,與上次酒吧后巷那些雖然兇狠但更多是仗著人多勢眾、動作散亂、嘴里還不干不凈叫罵著的混混,截然不同。眼前這些人,更像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殺手,或者私人保鏢,而且是執行過真正任務的那種。
眼神。雖然隔著面罩,但葉挽秋依然能從他們露出的眼睛和肢體語中,感受到一種冰冷的、非個人的、純粹為完成任務而存在的殺意。沒有輕蔑,沒有戲謔,只有全神貫注的評估和一擊必殺的決絕。那個被折斷手腕的人,眼中雖有痛苦和驚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獵物反傷的、難以置信的屈辱和更深的狠厲,而不是普通混混受傷后的恐懼或退縮。
還有……裝備。葉挽秋的視線猛地定格在第三名襲擊者――那個暫時停住、正與林見深對峙的人――微微撩起的衣擺下。那里,似乎別著什么。在昏黃的路燈下,反射出一道冷硬的、屬于金屬的、幽暗的光澤。
是槍?還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