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沒有。”葉挽秋用力搖頭,指尖掐進了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清醒和表演,“我昨晚喝了點安神的茶,睡得很沉……什么聲音都沒聽到。父親,這……這到底是什么?是誰干的?是……是那天晚上那些人嗎?”她將話題引向那晚的襲擊,試圖分散父親的注意力,也為自己真實的恐懼和困惑尋找一個合理的宣泄口。
葉伯遠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葉挽秋看了幾秒鐘,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皮肉,直抵內心。葉挽秋強迫自己與他對視,盡管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最終,葉伯遠似乎暫時接受了她“毫不知情”的說法,至少表面如此。
“目前還不確定。”他收回目光,看向鄭律師,“鄭律師,把初步調查結果說一下。”
鄭律師推了推眼鏡,拿起一份文件,聲音沉穩(wěn)但語速略快:“是,葉董。我們已經(jīng)緊急調取了昨晚宅邸內外的全部監(jiān)控記錄,包括明處的和一部分備用暗線。從技術分析看,所有監(jiān)控畫面在昨晚十一點至凌晨三點這個時間段內,都沒有捕捉到任何未經(jīng)授權的人員入侵記錄。紅外感應和門窗磁力警報也均未觸發(fā)。”
“沒有記錄?沒有觸發(fā)?”葉伯遠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度,帶著壓抑的怒火,“你是想說,這根羽毛是自己長翅膀飛進來的,還是說我們花重金打造的安保系統(tǒng),連同那些號稱最頂尖的保鏢,都是擺設?!”
鄭律師額頭微微見汗,但還是堅持匯報道:“從現(xiàn)有數(shù)據(jù)看,確實如此。但這也恰恰說明了對方的專業(yè)性和反偵察能力極強。我們初步分析了這根羽毛,”他示意了一下屏幕上羽毛的特寫,“初步判斷,是某種大型猛禽的飛羽,具體品種還在比對,但非常稀有,不常見于本地。上面的血跡,初步檢測為人血,但血型、dna比對需要更長時間,已經(jīng)加急送檢。羽毛本身被處理過,沒有留下任何皮屑、指紋或其他生物痕跡,非常干凈。”
“干凈?”葉伯遠冷笑一聲,“干凈地跑到我女兒的臥室里放一根帶血的鳥毛?這是在挑釁,鄭律師,赤裸裸的挑釁!”
“是,這毫無疑問是一種極具侮辱性和威懾性的警告。”鄭律師點頭,繼續(xù)道,“關于那幅畫和留的追查,目前有了一些進展,但……同樣不樂觀。‘晨曦畫廊’那邊的調查顯示,畫作確實是沈清歌小姐委托寄出的,流程正常,包裝也是畫廊工作人員在監(jiān)控下完成。我們仔細檢查了所有包裝材料,只在您看到的那張軟紙內層發(fā)現(xiàn)了那行字跡。筆跡鑒定正在進行,但初步判斷,書寫者受過專業(yè)訓練,刻意改變了書寫習慣,難以進行常規(guī)比對。紙張和墨水都是常見品牌,無法追溯來源。”
“寄件流程呢?誰經(jīng)手?物流信息?”葉伯遠追問。
“快遞是‘速風’公司的加急件,單號、寄件人信息(沈清歌)、收件人信息(葉宅)均正確無誤。我們調取了‘速風’公司從收件到派送整個流程的監(jiān)控,包括分揀中心的部分錄像,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人員接觸或調換包裹。派件員是熟面孔,背景干凈,派送過程也無異常。那行字……就像憑空出現(xiàn)在包裝內層的一樣。”
鄭律師的匯報,讓書房里的空氣幾乎凝固。沒有入侵痕跡,沒有監(jiān)控記錄,沒有指紋,沒有可追溯的筆跡和物品來源,甚至連寄送流程都天衣無縫……對方仿佛是一個沒有實體的幽靈,輕而易舉地突破了葉家森嚴的壁壘,留下了充滿惡意的印記,然后又悄然消失。
葉伯遠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fā)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敲在葉挽秋緊繃的神經(jīng)上。
“海城那邊,‘清理’得怎么樣了?”半晌,葉伯遠忽然問道,聲音冰寒。
鄭律師立刻回答:“已經(jīng)接近尾聲。主要目標均已‘處理’,相關線索和痕跡正在按計劃抹除。但……葉董,昨晚這件事,還有之前的匿名包裹,風格和手法,與海城那邊似乎不太一樣。海城那邊是商業(yè)糾紛引發(fā)的暴力手段,雖然下作,但有跡可循。而這兩次……更像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更像是某種有組織的、儀式性的警告或宣告,目標明確指向大小姐,而且……透著股邪性。”
邪性。這個詞從一向嚴謹理性的鄭律師口中說出來,分量極重。
葉伯遠當然也聽懂了。他緩緩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駭人的冰冷和決絕。
“不管是誰,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狠厲,“敢把主意打到我女兒頭上,我要他付出絕對承受不起的代價。追查不能停,動用所有資源,所有渠道,不管黑的白的,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后裝神弄鬼!‘幽影之森’……給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名字,還有它代表的一切,給我挖出來!至于家里,”他看向周伯,“安保等級提到最高,所有人員重新審查,包括傭人。挽秋的身邊,再加一組人,二十四小時,眼睛都不許眨一下。另外,”他最后將目光轉向臉色蒼白的葉挽秋,語氣稍微緩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離開房間一步。任何外人送來的東西,不論以何種名義,一律不得接收。明白嗎?”
葉挽秋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更嚴厲的禁閉,更嚴密的監(jiān)控。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但在父親那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注視下,最終只是無力地點了點頭,低聲道:“明白了,父親。”
她知道,關于那枚被她藏起來的詭異吊墜,她更加不能,也絕不敢,透露半個字了。父親的反應,比她預想的更加激烈,也更加……不擇手段。在父親那“掘地三尺”、“不管黑的白的”的追查令下,任何與“幽影之森”相關的線索,都可能被引爆,帶來無法預料的后果。而那枚吊墜,無疑是目前最直接、最危險的線索。
離開書房時,葉挽秋的腳步有些虛浮。身后,父親低沉而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是對鄭律師和周伯的吩咐:“……聯(lián)系‘影’,讓他放下手頭所有事情,親自去查。我要最快的速度,最準確的結果。不惜任何代價。”
“影”?葉挽秋的心又是一顫。這個名字,她從未聽過,但聽父親的語氣,這似乎是一個比鄭律師、比阿嵐阿靜他們更加隱秘、更加……可怕的存在。
追查已經(jīng)開始,以葉伯遠的方式,雷厲風行,不擇手段。而她要做的,是在這更密的網(wǎng)、更冷的眼中,保住自己那一點點危險的秘密,并在恐懼的縫隙中,尋找那一線微弱的、屬于她自己的生機和……答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