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妝臺上那根帶血的羽毛,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扎進了葉挽秋本就緊繃的神經??謶植辉偈悄:谋尘耙簦亲兂闪思怃J的耳鳴,時刻在腦海中嗡鳴。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強烈的、近乎偏執的情緒,也在恐懼的縫隙中滋生、蔓延――那就是絕不能讓這根羽毛,像之前那幅畫和吊墜一樣,被父親的人“處理”掉。這是她的線索,是她窺探那個黑暗世界的、唯一的、危險的窗口。盡管這窗口可能通向地獄,但她也必須抓住。
她將羽毛藏進了那個細長的青花瓷梅瓶深處,用干蘆葦仔細掩蓋好。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在地毯上,久久無法動彈。黑暗中,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門外走廊里,阿嵐或阿靜那幾乎微不可聞、卻規律而持久的呼吸聲。她們是屏障,是保護,此刻,也像是最森嚴的獄卒。
后半夜,葉挽秋幾乎是在半夢半醒、冷汗涔涔的驚悸中度過的。任何細微的聲響――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夜鳥的啼叫,甚至宅邸本身木材因溫度變化發出的極輕“咔噠”聲――都能讓她瞬間驚醒,驚懼地望向門口或窗口,仿佛下一秒就會有漆黑的身影破門而入,或者,梳妝臺上再次憑空出現什么更駭人的東西。
天剛蒙蒙亮,她就再也無法入睡,睜著眼睛看著窗簾縫隙中透出的、灰白的天光。身體疲憊到了極點,精神卻異常清醒,甚至是一種病態的亢奮。她知道,今天,葉家這座看似平靜的宅邸,將因為昨夜那根不期而至的“禮物”,而掀起怎樣的波瀾。
果然,早餐時間剛過,周伯就面色凝重地出現在她的起居室門口,身后跟著的,除了寸步不離的阿嵐和阿靜,還有兩個穿著深色便裝、氣質精悍、眼神銳利如鷹隼的男人。葉挽秋從未在宅邸里見過這兩個人,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冷肅、干練的氣息,與阿嵐阿靜如出一轍,卻又更加凌厲,仿佛帶著硝煙和鐵血的味道。這是父親手下真正的“專業人士”,葉挽秋立刻意識到。
“大小姐,”周伯的聲音比以往更加低沉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老爺請您去書房一趟。另外,為了您的安全,需要對您的房間進行徹底檢查,還請大小姐移步。”
徹底檢查。葉挽秋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卻不能露出絲毫端倪。她放下手中根本沒動幾口的牛奶杯,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動作盡量保持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檢查房間?又怎么了?我昨晚睡得不好,想再休息一下?!?
“大小姐,這是老爺的吩咐,也是為了確保您的絕對安全。昨晚……發生了一些事情,需要排除隱患?!敝懿恼Z氣恭敬卻不容置疑,他側身讓開道路,那兩名陌生男子則已經無聲地進入了房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開始冷靜而高效地掃視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他們的動作并不粗暴,但極其專業,從窗簾后、床底、柜頂,到每一件裝飾品的縫隙,甚至是燈具和通風口,都不放過。
葉挽秋知道,這是針對那根羽毛的。父親的人動作好快。她不再說什么,順從地起身,在周伯的示意和阿嵐阿靜的“陪同”下,離開了自己的套房。她能感覺到,那兩名男子審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在她背上停留了一瞬。
書房在宅邸的另一端,厚重的大門緊閉著。周伯上前,在門上有節奏地敲了三下,然后推開了門。一股混合著雪茄、陳年書卷和某種冷冽香氛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是葉伯遠書房的獨特味道,象征著權威、謀略和深不可測。
葉伯遠坐在他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后,沒有像往常那樣處理文件,而是微微向后靠著寬大的高背皮椅,指尖夾著一支燃燒過半的雪茄,目光沉沉地望向前方。聽到動靜,他抬眼看過來,那雙平時銳利如鷹隼的眼睛里,此刻布滿了紅血絲,眼下也有明顯的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未眠,或者睡眠極差。但他的腰背依舊挺直,神情是慣有的沉靜,只是這份沉靜之下,涌動著一種山雨欲來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鄭律師也在一旁,坐在側面的沙發上,面前攤開著幾份文件和一個打開的筆記本電腦,鏡片后的眼睛里同樣滿是凝重和疲憊。
書房里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父親?!比~挽秋低聲喚道,走到書桌前站定。她能感覺到父親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再僅僅是父親的關切,更帶著一種審視、評估,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冒犯的怒意。是因為她帶來了“麻煩”?還是因為“麻煩”竟然能突破他的重重防護,直接威脅到他女兒?
“坐?!比~伯遠的聲音有些沙啞,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葉挽秋依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不自覺地微微攥緊了裙擺。她能感覺到身后,周伯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但并未離開,阿嵐和阿靜想必也守在了門外。現在,書房里只有她、父親和鄭律師三個人,但這狹小空間里的壓力,卻比外面被保鏢層層守衛的宅邸更大。
“昨晚睡得好嗎?”葉伯遠沒有立刻進入正題,而是問了這樣一個看似平常的問題,但目光卻緊緊鎖定著葉挽秋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葉挽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睫,避開父親過于銳利的目光,低聲回答:“不太好……有點被嚇到了,總是做噩夢?!边@倒是實話,只是省略了最關鍵的部分。
“被嚇到了?”葉伯遠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書房一側墻壁上的大屏幕亮了起來,上面顯示的,正是葉挽秋梳妝臺的高清畫面,時間戳是今天凌晨某個時刻,畫面一角,能清楚地看到那根被化妝棉包裹、只露出一小截的黑色羽毛,靜靜地躺在原本擺放香水瓶的位置?!笆强吹搅诉@個,才被嚇到的嗎?”
葉挽秋猛地抬起頭,看向屏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沒想到,父親的動作這么快,而且……他居然有她房間的監控?!雖然她早有猜測,但親眼證實,還是讓她感到一陣冰冷的窒息和被徹底監視的憤怒。但此刻,憤怒必須讓位于恐懼和自保。
“這……這是……”她做出驚駭莫名的樣子,身體微微發抖,聲音帶著顫音,“這是什么時候……誰放在這里的?我……我昨晚睡前明明還沒有!”她的反應一半是偽裝,另一半卻是真實的恐懼后怕。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葉伯遠將雪茄按滅在水晶煙灰缸里,動作緩慢而用力,仿佛在摁滅某個令他極度不悅的東西?!坝腥?,在昨晚,繞過了宅邸內外三層的電子監控、紅外感應、物理巡邏,避開了你房門外二十四小時輪值的專業保鏢,無聲無息地進入了你的臥室,將這根羽毛放在了你的梳妝臺上。而這一切,直到今天早上例行檢查時,才被發現。”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砸在葉挽秋的心上,“挽秋,你告訴我,在你‘不太好’的睡眠中,有沒有聽到,或者看到任何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