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從隨身攜帶的一個毫不起眼的黑色皮夾里,取出一張折疊起來的、邊緣有些磨損的紙張。紙張很普通,像是從某個舊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面用極細的筆,手寫了幾行字跡。他將紙張放在書桌上,推向葉伯遠。
葉伯遠拿起紙張,鄭律師也忍不住湊近了些。葉挽秋站在稍遠的地方,看不清上面的具體內(nèi)容,只能看到父親和鄭律師的臉色,在閱讀那幾行字的過程中,同時變得異常凝重,甚至……有一絲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這怎么可能?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而且當年不是已經(jīng)……”鄭律師失聲低呼,但話說到一半,又猛地頓住,小心翼翼地看了葉伯遠一眼。
葉伯遠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張紙,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半晌,他才緩緩抬起頭,看向“影”,眼神銳利得仿佛要將他刺穿:“你確定?關聯(lián)性有多大?”
“從現(xiàn)有信息碎片拼湊,關聯(lián)概率超過65%。但缺乏關鍵實證,且年代久遠,很多痕跡已被刻意抹除或隨時間湮滅。”“影”回答得一板一眼,“這只是基于現(xiàn)有情報,推導出的一個可能性較高的方向。而且,這個方向,指向北方。”
“北方?”葉伯遠眉頭緊鎖。
“確切地說,是帝都。”“影”補充道,“根據(jù)碎片信息指向,與‘幽影之森’特性描述存在部分重疊,且曾與葉家有過復雜淵源的幾個古老家族或隱秘傳承,其根基或重要關聯(lián)點,多在帝都及周邊。尤其是……”
他沒有說完,但葉伯遠和鄭律師顯然都明白了那個“尤其”指的是什么。兩人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葉挽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北方?帝都?古老家族?隱秘傳承?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深遠、也更加危險的背景。父親和鄭律師的反應,說明“影”指出的這個方向,觸及了某些被塵封的、甚至可能是葉家不愿提及的往事。
書房里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有葉伯遠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雪茄即將燃盡時發(fā)出的細微嘶嘶聲。他盯著那張紙,仿佛要將它看穿,眼神復雜變幻,有震驚,有疑惑,有追憶,更有一種深沉的、難以喻的忌憚。
終于,他放下那張紙,用指尖將它緩緩推回到“影”的面前,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決斷:“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僅限此刻房中之人。”“影”平靜地回答,將紙張收回皮夾。
葉伯遠點了點頭,目光緩緩掃過鄭律師和葉挽秋,最后定格在“影”那張毫無特色的臉上:“關于這個方向的所有信息,列為最高機密,加密等級提到‘絕影’級。你繼續(xù)跟進,動用‘暗線’,不惜一切代價,查清這個‘幽影之森’與帝都那邊的關聯(lián),我要確鑿證據(jù),不是捕風捉影的猜測!至于海城那邊的掃尾……”他看向鄭律師。
鄭律師立刻挺直腰板:“葉董放心,最多再有兩日,保證干干凈凈,不留任何首尾。”
“嗯。”葉伯遠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揮了揮手,“你們都先出去吧。挽秋,你也回去休息。記住我的話,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離開房間半步。”
“是,父親。”葉挽秋低聲應道,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帝都,古老家族,隱秘傳承,與葉家的舊日淵源……“影”的匯報,像撕開了厚重帷幕的一角,讓她窺見了隱藏在這接連不斷的詭異事件背后,那更加深邃、更加龐大的冰山陰影。
“影”微微頷首,轉(zhuǎn)身,如同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入了書房的陰影中,仿佛從未存在過。鄭律師也收拾好文件,對葉伯遠和葉挽秋欠了欠身,退出了書房。
葉挽秋最后看了父親一眼。葉伯遠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用力按壓著太陽穴,那張平時威嚴冷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凝重,以及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深藏的憂慮。
她沒有再說什么,輕輕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那扇厚重的、仿佛能隔絕一切的門。門外,阿嵐和阿靜如同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塑,靜靜地佇立著。
走回房間的路上,葉挽秋的心跳依然很快。“影”的匯報,父親的反應,還有那個指向“帝都”和“古老家族”的模糊方向……這一切都像一團巨大的、充滿未知的迷霧,將她籠罩其中。而她隱隱感覺到,那枚被她藏起的吊墜,那根帶血的羽毛,還有那神秘的“幽影之森”,似乎都只是這巨大冰山露出水面的、微小的一角。
回到那間更加冰冷的“囚室”,反鎖的門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但她的思緒,卻已不受控制地飛向了北方,飛向了那座古老而威嚴的帝都。那里,隱藏著什么樣的秘密?又與葉家,與她,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甚至是不堪回首的關聯(lián)?
“幽影之森”在靜候回音。而葉家的“影”,已經(jīng)將觸角,探向了北方那片更加厚重、也更加危險的陰影之中。這場無聲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棋盤,似乎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遼闊和復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