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老師在講臺上講解著復雜的立體幾何,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清脆而規律。葉挽秋端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攤開的課本上,手中的筆尖劃過紙面,留下一行行工整的筆記,偶爾抬頭看向黑板,眼神專注,仿佛與教室里其他埋頭苦讀的同學并無二致。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緒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這般平靜。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張白色卡片傳來的陰冷觸感,鼻尖也仿佛依舊縈繞著那朵妖異紫玫瑰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那股陰冷,那種甜膩,如同跗骨之蛆,盤踞在她的感知邊緣,揮之不去。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聽課,但眼角的余光,卻始終分出一縷,如同無形的雷達,謹慎地掃描著教室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進出的人,每一道投向她的目光。林小雨偶爾用胳膊肘輕輕碰她,遞來一張寫滿八卦疑問的小紙條,她也只是搖搖頭,用眼神示意對方專心聽課,然后繼續自己的“偽裝”。
直到下課鈴聲響起,老師夾著教案離開,教室里瞬間被嘈雜的喧鬧聲填滿。葉挽秋才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一直緊繃的后背肌肉,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她的警惕并未放下,反而因為人群的活躍和流動,而提得更高。
“挽秋,你沒事吧?”林小雨湊過來,壓低聲音,圓圓的臉上帶著關切,“剛才那花……真的只是惡作劇?我看你臉色好像有點不太好。”她雖然八卦,但對朋友是真誠關心的。
“沒事,可能有點不適應教室里的空氣,加上那花味道有點沖。”葉挽秋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淺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已經扔掉了,沒什么?!?
“那就好?!绷中∮昱呐男乜?,似乎松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小聲道,“不過也真是的,誰這么無聊啊,放這種花在你桌上,怪嚇人的。紫玫瑰……我都沒見過顏色那么深的,看著就不太吉利?!?
不太吉利……葉挽秋心中默念這四個字。林小雨無意的話,卻說中了她的感覺。那花,那卡片,都透著一種不祥的意味。
“算了,別想了,可能就是哪個討厭鬼的惡作劇?!比~挽秋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談,以免引起林小雨更多的好奇和追問,也避免隔墻有耳。她轉移話題道,“對了,我落下的課有點多,筆記借我抄一下?”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林小雨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立刻轉身去翻找自己的筆記。
趁著林小雨找筆記的間隙,葉挽秋看似隨意地環顧了一下教室。大部分同學都在做自己的事情,聊天、打鬧、抓緊時間補覺、或者爭分奪秒地做題??看澳菐讉€男生還在低聲說笑,目光偶爾掃過她這邊,但似乎只是尋常的打量。后排那個孤僻的眼鏡男生依舊埋首書中。文藝委員蘇倩正和幾個女生討論著最新流行的發飾,笑聲清脆。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讓她幾乎要懷疑,課桌里那朵紫玫瑰和那張詭異的卡片,是不是自己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
但指尖殘留的陰冷,和靈蘊感知到的那卡片內部的污穢痕跡,都在提醒她,那不是幻覺。送花的人,或者說,背后的“東西”,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這間教室里,觀察著她的反應。
她不動聲色地將手伸進校服口袋,握住了那部吳姨給的特制手機。冰涼的金屬外殼讓她紛亂的心緒稍定。要不要現在就聯系吳姨?但說什么呢?說有人送了朵奇怪的花和卡片?這聽起來更像是學生間的惡作劇或騷擾,雖然那卡片確實有問題,但她無法在電話里解釋清楚自己是如何感知到異常的。而且,吳姨讓她“留心周圍”,恐怕早就預料到可能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現在聯系,除了讓吳姨擔心,或許也提供不了更多有用的信息。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葉挽秋松開手機。對方只是送了花和卡片,沒有進一步的實質性動作。這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心理施壓。自己如果表現得驚慌失措,立刻尋求外援,反而可能正中對方下懷,暴露自己的不安和可能存在的“倚仗”。
她要冷靜,要觀察,要看看對方接下來還會做什么。同時,也要想辦法弄清楚,那卡片上的陰冷能量,到底是什么。
一整天,葉挽秋都在這種表面平靜、內心高度戒備的狀態中度過。上課,記筆記,回答問題(盡量簡意賅),課間去衛生間或接水,都盡量和林小雨或其他同學一起,避免落單。她仔細觀察著每一個接近她的人,留意著周圍任何細微的異常。但直到下午放學,除了幾道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再沒有發生什么特別的事情。那朵紫玫瑰和卡片,仿佛只是一個小小的、令人不快的插曲,很快就被淹沒在高三繁重的學業和日?,嵤轮?。
但葉挽秋知道,事情絕不會這么簡單。
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如同出閘的洪水,涌向教室門口。葉挽秋不疾不徐地收拾著書包,刻意放慢了動作。她要等大部分人離開,一方面是不想擠在人群里,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有沒有人會特意留下,或者有沒有什么異常的視線停留在她身上。
“挽秋,走啊,一起回家?你這幾天沒來,學校門口新開了一家奶茶店,聽說很好喝!”林小雨收拾好東西,熱情地邀請。
“你先去吧,小雨,我還有點筆記沒整理完,弄完就走。”葉挽秋笑著搖搖頭,“明天請你喝。”
“那好吧,你早點回去哦,注意安全!”林小雨不疑有他,揮揮手,和幾個女生說笑著離開了。
教室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幾個還在埋頭做題的學霸,和值日生打掃衛生的聲響。葉挽秋慢吞吞地整理著書本,靈覺卻提升到極致,感知著周圍的動靜。沒有異常的目光,沒有刻意的停留,一切如常。
難道對方真的只是送了花和卡片,然后就偃旗息鼓了?還是說,自己的“正?!狈磻寣Ψ綍簳r沒有采取進一步行動?
葉挽秋心中疑慮未消,背上書包,最后一個離開了教室。走廊里已經沒什么人,夕陽的余暉將墻壁染成暖橙色,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灰塵。她獨自走在空曠的走廊里,腳步聲在寂靜中回響,竟顯得有些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