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邊,那個氣質冷峻的黑衣中年人,依舊沉默地看著場中的葉挽秋,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暫停結束,比賽繼續。明德中學前場發邊線球。省實驗采取了全場緊逼,試圖造成失誤。葉挽秋利用隊友的連續掩護,艱難地接到球,立刻有兩人包夾上來。她沒有試圖進攻,只是穩穩地護住球,消耗著所剩無幾的時間。省實驗的球員無奈,只能在時間即將走完時犯規。
葉挽秋走上罰球線,執行兩次罰球。整個體育館安靜下來,只剩下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第一次罰球,她穩穩命中。8581,分差4分,時間僅剩1.8秒。省實驗已經沒有暫停。
第二次罰球,葉挽秋接過球,拍了兩下,看了一眼籃筐,又看了一眼對面省實驗隊員絕望的眼神,以及秦昊那死死盯著自己、充滿不甘的目光。她平靜地出手,籃球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8681!比賽徹底失去懸念!
省實驗后場發球,秦昊接球后超遠距離三分出手,籃球砸在籃板上,彈框而出。終場哨響!
贏了!明德中學,在損失兩員內線大將,面對對方不斷升級的“骯臟手段”和惡意犯規的情況下,憑借著葉挽秋最后時刻的關鍵搶斷、防守和穩定的罰球,以8681,戰勝了強大的省實驗中學,昂首挺進省內預選賽的決賽!
“贏了!我們贏了!”明德中學的隊員們瘋狂地擁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喜極而泣。王教練也沖進場內,和隊員們抱在一起,老淚縱橫。這場勝利,太不容易,太提氣了!他們不僅戰勝了對手,更戰勝了惡意,戰勝了不公!
葉挽秋站在人群中,看著記分牌上最終定格的分數,看著隊友們激動萬分的臉龐,看著看臺上揮舞的藍色旗幟和喜極而泣的林小雨等人。她輕輕呼出一口氣,體內奔騰的氣血緩緩平復,那股冰冷銳利的氣息也隨之收斂。贏了。在規則之內,用籃球的方式。
她沒有像隊友那樣瘋狂慶祝,只是微微握了握拳,然后走向替補席,拿起自己的毛巾和水瓶。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球員通道的方向。趙鋒已經被送往醫院,周浩也拄著拐杖坐在場邊。勝利的喜悅,無法完全沖淡隊友受傷帶來的陰霾,尤其是那種以毀掉對方職業生涯為目的的惡意傷害。
握手環節,氣氛冰冷。省實驗的隊員們臉色難看,草草握手后便迅速離開。秦昊走到葉挽秋面前,伸出手,目光復雜地看著她,里面有戰意,有不甘,有挫敗,似乎還有一絲別的什么。
“你很厲害。”秦昊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輸了。”
葉挽秋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與他輕輕一握,語氣平靜:“比賽而已。”
秦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得意或嘲諷,但他失望了。那張清麗的臉上,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平靜。他松開手,轉身離開,背影顯得有些落寞。或許,這場失敗,以及葉挽秋那最后時刻展現出的、遠超他想象的實力和心志,會給他帶來一些不一樣的思考。
“葉挽秋!看這邊!”
“能接受一下采訪嗎?”
“你對趙鋒的受傷有什么看法?”
“省實驗的防守動作你怎么評價?”
記者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將葉挽秋團團圍住,話筒幾乎要戳到她的臉上。閃光燈閃爍不停,各種尖銳的問題拋了過來。
葉挽秋微微蹙眉,但很快舒展開。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撥開人群,走到場邊,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將徽章仔細地收好。然后,她才轉過身,面對著鏡頭和話筒。
“首先,這是一場艱難但公平的比賽,”葉挽秋的聲音清晰而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勝利屬于我的隊友們,每一個人都拼盡了全力。趙鋒和周浩的受傷很不幸,我希望他們能盡快康復。至于對手的防守……籃球是對抗性運動,有身體接觸很正常。我們只專注于打好自己的比賽,服從裁判的判罰。”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肯定了隊友的努力,表達了對傷員的關心,又避開了對省實驗“骯臟手段”的直接評價,將問題推給了“對抗性”和“裁判判罰”。記者們顯然不滿意,還想追問,但葉挽秋已經禮貌地點頭致意,然后分開人群,走向了更衣室的方向。王教練急忙上前,和助理教練一起,將她從記者的包圍中“解救”出來。
更衣室里,氣氛熱烈中帶著一絲沉重。大家為來之不易的勝利而歡呼,但也為趙鋒和周浩的傷勢而擔憂。初步消息傳來,趙鋒腳踝韌帶撕裂,至少需要休養三個月,賽季報銷。周浩腳踝扭傷,情況稍好,但也要休養幾周,能否趕上決賽還是未知數。明德中學的內線,幾乎到了無人可用的地步。
“***省實驗!太臟了!”錢明憤憤地捶著衣柜。
“就是!那個韓猛,絕對是故意的!應該禁賽!”張斌也怒道。
“好了,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說這些沒用。”王教練揉了揉太陽穴,臉上帶著疲憊和痛心,“趙鋒和周浩的傷,學校會負責,用最好的醫療條件。現在,我們贏了,打進了決賽!這是他們用汗水,甚至用健康為我們拼出來的機會!我們不能辜負他們!”
他看向葉挽秋,又看了看其他隊員:“決賽的對手,是去年的第四名,師大附中。他們實力不弱,但比省實驗‘干凈’。我們現在缺兵少將,內線空虛,這是最大的弱點。但無論如何,我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距離全國大賽的門票,只差最后一場勝利!有沒有信心,把這場勝利,獻給趙鋒和周浩?”
“有!”隊員們齊聲怒吼,眼中燃燒著火焰。失去隊友的悲痛,化為了更強大的斗志。
葉挽秋安靜地換著衣服,聽著隊友們的怒吼和王教練的動員。她的身體有些疲憊,但精神卻異常清醒。省實驗的“墊腳”,韓猛那無所謂的態度,秦昊最后復雜的眼神,看臺上那些灼熱的目光,記者們尖銳的問題……一幕幕在她腦海中閃過。
她換好衣服,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口袋里的徽章,傳來一絲穩定的微涼。體內清涼的氣流緩緩流淌,修復著肌肉的細微損傷,驅散著疲憊。
惡意與骯臟,并不會因為一場勝利而消失。相反,隨著她走得更高,暴露在更多目光下,這些東西只會更多,更隱蔽,更肆無忌憚。今天是一個韓猛,用拙劣的墊腳。明天呢?后天呢?在更大的舞臺上,更復雜的利益糾葛中,又會是什么?
但,那又如何?
葉挽秋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銳光,如同暗夜中悄然出鞘的匕首鋒刃。她輕輕握了握拳,感受著指尖殘留的、球體粗糙的觸感,以及體內那股清涼而堅定的力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籃球,她要打。路,她也要繼續走。至于那些來自暗處的覬覦和明處的骯臟……
她轉過身,看向更衣室里依然沉浸在勝利喜悅和同仇敵愾情緒中的隊友們,目光柔和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
若敢再來,那便碰碰看吧。下一次,或許就不會僅僅是在規則之內應對了。
她收拾好東西,背起包,獨自走出了依舊喧囂的體育館。夜色已深,涼風拂面,帶走了賽場上的燥熱。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如同繁星。一場慘勝,殺入決賽。前路,似乎更加清晰,卻也似乎,更加迷霧重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