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位置……”王教練看著葉挽秋沉靜的側臉,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并且越來越清晰,“她的位置,從來就不只是在場上沖鋒陷陣的箭頭。她可以是大腦,是司令塔,是掌控比賽節奏和洞悉一切的眼睛。”只是以前,明德中學太需要她的得分能力,她的攻堅能力,她如同定海神針般的場上存在感,以至于她這方面的才華,被那過于耀眼的個人進攻光芒所掩蓋了。如今,當她被迫坐在場下,以一個絕對冷靜的旁觀者視角審視比賽時,這種才華才如此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
場上的比賽,因為師大附中內線犯規危機和輪轉問題,進入了白熱化階段。金州二中越戰越勇,一度將分差追至只差2分!師大附中依靠劉錚的關鍵三分和一次強硬的前場籃板二次進攻,勉強維持著微弱的領先優勢,但場面已完全失控,比賽懸念重生。
第三節結束的哨聲響起,比分6563,師大附中僅領先2分。整個球館的氣氛被徹底點燃,金州二中的支持者看到了爆冷的希望,歡呼聲震耳欲聾。師大附中的支持者們則面色緊張,不少人已經開始低聲咒罵。
雙方隊員大汗淋漓地走向替補席。師大附中那邊,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周建斌教練臉色鐵青,對著圍攏過來的隊員劈頭蓋臉地訓斥,尤其是對防守端的混亂和幾次低級失誤極為不滿。劉錚低著頭,用毛巾蓋住腦袋,胸膛劇烈起伏。李茂等替補球員更是噤若寒蟬。他們能感覺到,看臺上那道來自明德中學區域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芒,刺得他們后背發涼。那道目光,冷靜,銳利,仿佛能穿透他們所有的偽裝和強撐的鎮定,看到他們內心的焦躁和不安。葉挽秋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種無聲的嘲諷和壓力。
金州二中這邊則是群情激昂。教練用力拍著每個隊員的后背,大聲鼓舞。陳森和投中關鍵三分的7號被隊友們圍在中間。他們看到了勝利的曙光,看到了創造歷史的可能。
而看臺上,明德中學的區域,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安靜。隊員們不再像剛開始那樣憤懣不平,也不再像金州二中追分時那樣激動吶喊。他們靜靜地坐著,目光卻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
葉挽秋微微低下頭,從林小雨手中接過水杯,小口抿著。她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長時間的專注和觀察,對重傷未愈的她來說,也是一種不小的消耗。她能感覺到肋部傳來隱隱的鈍痛,腳踝的酸脹感也清晰起來。體內那股清涼的氣流自發地加快了些許流轉,撫慰著不適。
“秋姐,你沒事吧?”林小雨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擔憂地問。
“沒事。”葉挽秋搖搖頭,放下水杯,重新將目光投向球場。她的眼神依舊平靜,但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悄然凝聚。
王教練蹲下身,看著葉挽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難以喻的復雜情緒:“挽秋,你剛才說的那些……”
“只是看出來的。”葉挽秋打斷他,語氣平淡,“他們的弱點一直都在,只是上半場金州二中沒抓住,或者不敢抓。”
“如果你在場上……”王教練的聲音有些干澀,那個假設再次浮現。
葉挽秋沉默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球場另一端,師大附中替補席上那個有些焦頭爛額的周建斌教練,然后,目光掃過垂頭喪氣的劉錚,掃過眼神躲閃的李茂。
“如果我在場上,”她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很輕,卻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周圍幾個豎起耳朵的隊員心中蕩開漣漪,“他們不會有機會,把比賽拖到這個時候。”
平淡的語氣,陳述著最簡單的事實,卻蘊含著一種毋庸置疑的、近乎狂妄的自信。不是貶低金州二中,而是陳述一個基于實力和理解的判斷――她,葉挽秋,能夠更早、更徹底地利用師大附中的弱點,終結比賽的懸念。
錢明等人倒吸一口涼氣,看著葉挽秋平靜的側臉,只覺得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喻的熱流,從脊背竄起。他們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因為就在剛才,他們親眼見證了她是如何用幾句話,就點破了場上的僵局,指明了對手的命門。
她的位置,在哪里?
在場上,她是撕裂防線的利刃,是絕境中托起希望的基石。
在場下,她是洞察一切的眼睛,是掌控全局的大腦。
無論在哪里,她都是那個,足以改變比賽走向的人。
而現在,她坐在這里,像一個冷靜的棋手,觀看著棋局,計算著勝負,也等待著……某個時機。
第四節決戰的哨聲,即將吹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