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萬定金匯出后的四十八小時,是葉挽秋人生中最漫長、最煎熬的四十八小時之一。她像等待審判的囚徒,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手機任何一次震動都會讓她心跳加速,點開卻大多是垃圾廣告或班級群的通知。老k那邊杳無音信,沈律師和陳律師也暫時沒有新的消息。林氏集團的股票在停牌一天后復牌,依舊被巨額賣單封死在跌停板上,市場恐慌情緒蔓延,關于林氏即將破產重組的謠甚囂塵上。校園里依舊平靜,但葉挽秋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仿佛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期末復習上,用繁重的習題和知識點填滿每一寸可能滋生焦慮的思緒。但夜深人靜時,那些紛亂的念頭仍會不受控制地涌出:趙明遠會不會收了錢就消失?證據是真是假?顧家三少顧承舟是否可靠?陳律師安排的“安全渠道”真的安全嗎?林鶴年此刻又在策劃什么反撲?
就在這種焦灼的等待中,第三天的傍晚,加密郵箱終于有了動靜。先是一封來自沈律師的郵件,簡意賅:“陳已安排妥當。明晚八點,‘聽瀾軒’茶室,‘竹’字包廂。顧承舟會到。注意安全,保持警惕,隨機應變。”
緊接著,老k的郵件也到了,沒有多余廢話,只有一個加密云盤的鏈接和提取密碼,以及一行字:“東西已上傳。趙催問后續。安全。”
葉挽秋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劇烈跳動起來。她迅速用加密網絡登錄云盤,輸入密碼。一個名為“證據樣本”的壓縮包出現在眼前。下載,解壓,需要密碼。她嘗試了趙明遠的姓名拼音縮寫和幾個可能的簡單數字組合,失敗。略一思索,她輸入了母親筆記本中提到的那個項目內部代號“啟明星”的拼音首字母“qmx”加上趙明遠離職的年份,密碼正確。
壓縮包解開,里面是十幾份pdf掃描件。葉挽秋屏住呼吸,點開第一份。那是一份內部財務憑證的復印件,抬頭是“林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項目名稱正是與顧氏合作的那個新藥研發項目。憑證顯示,一筆高達兩千萬元的“研發設備采購款”匯往一個名為“環宇科技(開曼)”的公司賬戶。葉挽秋立刻在母親筆記本中查找,果然找到類似記錄,母親在旁邊標注:“環宇科技,注冊于開曼群島,股東信息隱匿,疑為林鶴年關聯的空殼公司,無實際業務。”
她又點開其他文件。有幾份是內部會議紀要的片段,其中一份提到了“數據修正以符合預期曲線”,另一份則記錄了“顧方代表對三期臨床數據提出質疑,要求復核,被林總(林鶴年)以商業機密為由駁回”。還有一份是趙明遠手寫的分析筆記,詳細列出了幾處關鍵實驗數據的原始記錄與最終上報數據之間的“不一致”,并推測了可能的“人為調整”方式。最后一份,則是一封沒有署名、但措辭激烈的舉報信草稿,直指林鶴年“為粉飾業績、獲取后續融資,授意系統性篡改研發數據,并挪用項目資金至關聯公司”。
雖然只是部分樣本,但其中蘊含的信息量已經足夠驚人。如果這些證據屬實,那么林鶴年不僅在項目管理上存在嚴重失職,更可能涉及財務造假、挪用資金甚至商業欺詐!這足以讓顧家震怒,讓林鶴年身敗名裂,甚至面臨法律制裁。
葉挽秋快速瀏覽完畢,將文件重新加密保存,并徹底清除了本地和瀏覽記錄。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既有接觸到關鍵證據的激動,更有一種沉甸甸的、如履薄冰的緊張。這些紙張輕飄飄,但其承載的分量,足以壓垮一個商業帝國,也足以將她這個持有人卷入無法預料的危險漩渦。
明晚八點,“聽瀾軒”,“竹”字包廂。顧承舟。
她必須去,也必須說服顧承舟相信這些證據的價值,并愿意接過這個“燙手山芋”,同時,為趙明遠提供保護。這是一場不能失敗的會面。
“聽瀾軒”是本地一家頗為雅致、同時也以私密性著稱的高端茶室,坐落在舊城區的深巷之中,鬧中取靜。葉挽秋提前半小時到達附近,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巷口一家不起眼的書店里佯裝瀏覽,暗中觀察。茶室門口很安靜,偶爾有衣著體面的客人進出,看起來并無異常。她注意到茶室斜對面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在她觀察的十幾分鐘里,始終沒有動靜。
時間指向七點五十五分。葉挽秋深吸一口氣,將帽檐壓低,走出書店,快步穿過街道,推開了“聽瀾軒”古色古香的木門。穿著旗袍的侍者迎上來,葉挽秋報出“竹”字包廂,侍者沒有多問,引著她穿過曲徑通幽的庭院,來到一間獨立的、位于院落深處的包廂前。
“顧先生已經到了,請。”侍者輕輕推開門,躬身示意。
葉挽秋邁步走入。包廂不大,布置得清雅別致,燃著淡淡的檀香。一個年輕男人背對著門口,正站在窗前,看著庭院里幾竿修竹。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來。
顧承舟。和葉挽秋在財經新聞或八卦小報上看到的照片有些不同。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約莫二十七八歲)要更顯年輕些,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休閑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敞開一顆紐扣。相貌是英俊的,帶著幾分養尊處優的貴氣,但眉眼間卻有種玩世不恭的疏懶,看人時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漫不經心。此刻,他手里把玩著一只精致的紫砂茶杯,目光落在葉挽秋身上,從她普通的校服外套、略顯蒼白的臉頰,到她沉靜的眼眸,快速掃過,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葉小姐?”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慵懶,但吐字清晰,“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請坐。”他隨意地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顧先生。”葉挽秋微微頷首,在他對面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打量。她能感覺到對方看似隨意的姿態下,隱藏著的銳利和探究。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紈绔子弟。
侍者悄無聲息地進來,為葉挽秋斟上一杯清茶,又悄然退下,帶上了門。包廂里只剩下他們兩人,檀香裊裊,茶香氤氳,氣氛卻有些微妙的凝滯。
“陳律師說,你有份‘禮物’要送我哥,但又覺得我比較……好說話?”顧承舟啜了一口茶,語調閑適,仿佛在談論天氣,“說說看,是什么禮物,能讓你覺得,我會愿意旨業幕胨俊
他果然直接,而且毫不掩飾他對“胨鋇男巳ぃ約岸運殖す順杏畹哪持治19釤取
葉挽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隨身攜帶的普通帆布書包里(經過仔細檢查,確保沒有追蹤或****),拿出一個全新的、未拆封的u盤,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茶桌上。
“禮物在這里。至于它是什么,顧先生不妨先看看。看過之后,再決定是把它當成燙手的垃圾,還是……能幫你,或者說,幫顧家,解決一個心頭大患的鑰匙。”葉挽秋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帶著與她年齡不符的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