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舟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個樸素的銀色u盤上，沒有立刻去拿。“有點意思。不過，我這個人比較怕麻煩，也討厭被人當槍使。葉小姐，我查過你。林晚秋的女兒，林鶴年不待見的侄孫女，手里攥著點林氏的股份，但被信托鎖著，動不了。林家現在這爛攤子，你脫不了干系，但也未必能撈到什么好處。你想借我的手，扳倒林鶴年，拿回屬于你的東西，或者，至少出口氣，對吧？”
他的調查比葉挽秋預想的要深入。但這也好，省去了互相試探的功夫。
“顧先生是明白人。”葉挽秋沒有否認，“我的確有我的訴求。但我的訴求，與顧家在此事上的利益，并不沖突，甚至可以說，目標一致。林鶴年在與貴公司的合作項目中，不僅可能涉及嚴重的數據造假，騙取巨額研發資金，更可能將資金轉移至其控制的海外空殼公司，中飽私囊。這不僅損害了顧家的利益，更將顧家置于巨大的商業和法律風險之中。u盤里的東西，是前林氏生物科技財務副總監趙明遠掌握的部分證據，足以證明林鶴年在此項目中的不當行為，甚至可能涉及犯罪。”
顧承舟臉上的慵懶神色收起了幾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盯著葉挽秋：“趙明遠？那個兩年前因為‘個人原因’離職的財務副總監？他手里真有東西？”
“是。他因為發現數據造假和資金異常，試圖內部舉報，反被排擠，被迫離職。這些證據，是他當時冒死保留的副本。他現在很害怕，需要絕對的安全保證。”葉挽秋將u盤輕輕往前推了推，“這里面是部分樣本。顧先生可以驗證真偽。如果顧家認為有價值，并且愿意為趙明遠提供保護，并保證他應得的報酬，他會交出全部原件，并在必要時作證。”
顧承舟沒有碰那個u盤，只是盯著它，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包廂里一時陷入沉默，只有檀香靜靜燃燒的細微聲音。
“你就不怕，我拿了東西，反過來用這個去要挾林鶴年，為自己撈好處，或者干脆跟林鶴年合作，把你這小丫頭和那個趙明遠一起賣了？”顧承舟忽然笑了，笑容里帶著幾分邪氣和玩味。
葉挽秋的心微微一沉，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怕。所以我來見你，而不是顧大少。陳律師說，顧三少雖然……不拘一格，但有底線，而且，看林鶴年不順眼很久了。更重要的是，這些證據在你手里，最多用來要挾林鶴年，分一杯羹。但在顧大少，或者說在顧氏集團手里，卻能徹底切割與林氏的這個毒瘤項目，挽回損失，追究責任，甚至可能從林氏身上拿到更多補償，同時，也能讓一直主導這個項目、如今因此事在家族內部備受壓力的顧大少，更加難堪。哪個選擇對顧家更有利，對顧三少你……更有利，我想你比我清楚。”
她的話直白而尖銳，甚至帶著一絲挑撥。但她必須賭，賭顧承舟與顧承宇之間確有齟齬，賭顧承舟不甘于一直被兄長壓制，賭他有更大的野心，或者至少，有給顧承宇添堵的強烈意愿。
顧承舟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神卻更加銳利，像發現了有趣獵物的猛獸。“有意思，真有意思。葉挽秋，你比我想的有膽色，也聰明。”他終于伸手，拿起了那個u盤，在指尖轉了轉，“東西我收了。是真是假，我會讓人去驗。至于趙明遠……”他頓了頓，“如果他手里的東西真有你說的那么勁爆，顧家保他安全，甚至給他一筆讓他閉嘴的‘顧問費’，都不是問題。但前提是，東西要真，人要可靠。”
“趙明遠那邊，需要盡快給他一個明確的答復和保證，否則他可能會再次消失，或者被林鶴年的人找到。”葉挽秋提醒道。
“放心，我既然接了，就會處理。”顧承舟將u盤揣進口袋，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不過，葉小姐，我幫你解決了林鶴年這個麻煩，你打算怎么謝我？你那點股份，暫時也動不了。”
“如果顧先生能借此事，在顧氏內部獲得更多話語權，甚至……更進一步，那不就是最好的回報嗎？”葉挽秋迎著他的目光，緩緩說道，“而我，只需要拿回本該屬于我和我母親的東西，以及……一個相對安全的未來。我們各取所需，互不虧欠。”
“各取所需，互不虧欠……”顧承舟低聲重復了一遍，忽然輕笑出聲，“行，這買賣，我做了。不過，丑話說在前頭，如果u盤里的東西是假的，或者你、趙明遠跟我玩什么花樣……”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意，讓葉挽秋明白，眼前這個男人，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無害。
“東西真假，一驗便知。”葉挽秋站起身，“后續如何聯系？”
“這個你不用擔心，有需要，我會讓陳律師找你。”顧承舟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茶也喝完了，戲也看夠了。葉小姐，回去好好備戰高考吧，林家這出大戲，有得唱呢。說不定，等你考完，就能看到結局了。”他語氣輕松，仿佛剛才談的只是一樁無足輕重的小生意。
葉挽秋沒有多說，微微點頭，轉身離開了包廂。走出“聽瀾軒”，冬夜的冷風撲面而來，讓她因緊張而有些發熱的臉頰迅速降溫。她沒有回頭，徑直朝著巷口走去。那輛黑色的轎車依舊停在那里，在她經過時，車窗無聲地降下一條縫，似乎有一道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升起。
直到走出兩條街，混入晚歸的人流，葉挽秋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濕。
與顧承舟的會面，比她預想的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險。這個男人心思難測，行事難以預料，但至少，他接下了u盤，也默認了交易。這是個開始。
接下來，就看顧家驗證證據的結果，以及顧承舟會如何運用這些證據了。而她，在送出這枚可能引爆驚雷的“鑰匙”后，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繼續扮演好一個備戰高考的普通高三學生。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葉挽秋與顧承舟會面的第二天，一個更加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深水炸彈，將本就波濤洶涌的林氏危機，推向了一個新的、更加不可預測的方向――
葉家，入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