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軒的“家宴”像一塊投入水潭的石子,在葉挽秋心中漾開漣漪,但并未打亂她生活的表面節奏。她依舊按時上課、復習、考試,將高三學子的角色扮演得無可挑剔。只是,深夜獨處時,她案頭的演算紙上,除了復雜的數學公式,偶爾也會出現一些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名字縮寫、箭頭和問號,勾勒著林家、葉家、顧家之間錯綜復雜的關系與可能走向。
顧承舟那邊,拿到u盤里的證據樣本后,如同石沉大海,再無動靜。葉挽秋沒有主動催促,她知道,顧承舟(或者說顧家)需要時間去驗證,去評估,去權衡利弊,決定如何打出這張牌。是作為與林鶴年談判的籌碼,逼迫其讓出更多利益?還是作為致命一擊,徹底摧毀合作,甚至將林鶴年送入監獄?不同的選擇,帶來的連鎖反應截然不同。
葉家入場后,動作頻頻。不僅繼續在二級市場小幅增持林氏股份,其旗下關聯企業與林氏幾個非核心業務板塊的接觸也突然頻繁起來,擺出了一副全面介入、勢在必得的架勢。葉文軒更是數次接受財經媒體采訪,姿態頗高地表示“葉林兩家淵源深厚,葉家對林氏目前的困境深感遺憾,愿意在符合商業原則的前提下,為林氏的穩定和發展提供必要的支持”,話里話外,儼然以“白衣騎士”自居,但其收購股份、要求改組董事會的行動,卻更像標準的“野蠻人敲門”。
林家內部,已是風聲鶴唳,人心惶惶。林鶴年一方面要應對股價暴跌、資金鏈緊繃、合作方施壓等外部危機,另一方面還要疲于應付來自家族內部越來越大的質疑和反對聲浪。以大伯林鶴軒為首的一批族人,公開要求召開緊急家族會議,商討應對葉家“惡意收購”和當前困局的策略,矛頭直指林鶴年的領導失誤。林鶴年雖然利用多年積威暫時壓下了公開的逼宮,但裂痕已生,暗流涌動。
葉挽秋通過沈律師和陳律師的渠道,斷斷續續了解到這些信息。她知道,表面的平靜之下,三方勢力(林鶴年、葉文軒、顧承舟代表的顧家內部力量)正在緊鑼密鼓地布局、角力、試探。而她自己,則是這盤棋局中一個特殊而微妙的節點――她手中那暫時無法動用的8.5%股權,如同一個暫時封存的寶藏,吸引著所有貪婪或警惕的目光。
她必須更加小心。林鶴年狗急跳墻的可能性在增加。葉文軒看似溫和的“保護”下,是毫不掩飾的利用意圖。而顧承舟,那個心思難測的紈绔子弟,更是最大的變數。
期末考試如期而至,又在一片兵荒馬亂中結束。當葉挽秋交上最后一門考試的試卷,竟有種奇異的恍惚感。一個階段結束了,但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走出考場,冬日的陽光有些蒼白。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沈律師的加密信息:“葉家與林氏部分中小股東接觸頻繁。顧家內部有消息傳出,對林氏項目不滿的聲音在加大。林鶴年今日緊急飛往b市,據傳是尋求某國資背景企業支持。趙明遠再次催促,要求明確答復和保證。形勢在快速變化,隨時可能有突破性進展。你務必注意安全,盡量留在學校,減少外出。林鶴年或葉文軒都可能再度接觸你,甚至可能采取更激烈手段。”
信息量很大。葉家在拉攏中小股東,試圖擴大在林氏內部的同盟。顧家內部的不滿在發酵,顧承舟手中的證據或許即將派上用場。林鶴年在做最后一搏,尋求“白武士”救援。而趙明遠,這個關鍵證人,已經越來越不安。
葉挽秋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她精神一振。她回復沈律師:“收到。我會小心。請轉告陳律師,密切關注顧承舟動向,必要時提醒他,趙明遠的安全是證據鏈條的關鍵,不容有失。另外,能否通過可靠渠道,了解葉家與哪些中小股東接觸?具體條件是什么?”
她需要知道葉文軒的底牌和價碼。
剛發完信息,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個本地的陌生手機號碼。葉挽秋猶豫了一下,走到校園里一個人少的角落,接起電話。
“葉挽秋小姐嗎?”一個略顯油滑的男聲傳來,帶著刻意的熱情,“您好您好!我是林氏集團股東事務部的王經理啊!上次家族會議,我們見過一面,您可能不記得了……”
葉挽秋皺眉,她完全不記得有這么個人。“王經理,有事嗎?”
“是這樣,葉小姐,”對方語氣更加熱情,甚至帶著點討好,“集團考慮到您作為重要股東,同時又是在校學生,可能對近期公司的一些情況不太了解。林鶴年董事長特別指示,要我們加強與各位股東,特別是像您這樣的年輕股東的溝通。所以,想邀請您方便的時候,來集團總部參觀一下,也向您匯報一下公司近期應對危機的一些舉措和未來發展規劃,聽取您的寶貴意見。您看,這周末您有時間嗎?我們可以派車去接您……”
林鶴年終于坐不住,開始以“集團”和“董事長”的名義,正式接觸她了。不再是家族長輩的施壓或威脅,而是擺出了公事公辦的姿態,試圖將她納入“股東”的范疇進行溝通和安撫。這或許是林鶴年在內外交困下的緩兵之計,也可能是某種更隱蔽手段的前奏。
葉挽秋心中冷笑,語氣卻平靜無波:“謝謝王經理和林董的好意。不過我最近剛考完試,想好好休息一下,暫時沒有去集團參觀的計劃。公司的情況,我看公告就可以了。如果有什么需要股東表決的重要事項,我會依法行使權利的。”
她將“依法行使權利”幾個字咬得稍重,暗示對方,她清楚自己的股東身份和權利,不會輕易被糊弄。
王經理似乎噎了一下,干笑兩聲:“那是那是,葉小姐學業重要,休息要緊。不過,有些情況公告上可能說不清楚,當面溝通比較好。特別是現在有些外部勢力,對公司虎視眈眈,林董也是希望各位股東能同心協力,共度時艱嘛……”
“王經理,”葉挽秋打斷了他的套話,“如果沒有其他事,我還要復習,先掛了。替我謝謝林董的關心。”說完,不等對方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林鶴年不會輕易放棄。葉文軒也不會。而顧承舟……他的沉默,更像是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林鶴年從b市返回,但并未帶來什么利好消息,林氏股價依舊低迷。葉家繼續穩扎穩打地增持股份,持股比例悄然接近6%。顧氏方面,除了幾份不痛不癢的“密切關注”聲明,依舊沒有大動作。
然而,這種平靜,在第三天夜里被打破。
葉挽秋剛結束晚自習,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是沈律師,連續打了三個電話。她心頭一緊,迅速接起。
“挽秋!出事了!”沈律師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和緊張,“趙明遠被綁架了!”
葉挽秋腳步猛地頓住,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什么?!什么時候的事?誰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