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律師事務所,午后的陽光白得刺眼。葉挽秋站在街邊,看著車水馬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母親當年是懷著怎樣的失望和傷痛,離開這座城市,也離開她原本可能綻放光彩的人生舞臺。而自己選擇留下,選擇z大,選擇法學院,冥冥之中,是否也是一種對母親未竟之路的回應?她不一定能討回所有的公道,但至少,她要弄清楚真相,要讓有些人,不再能輕易抹殺母親的付出與委屈。
手機震動,是蘇曉晴發來的信息,一張碧海藍天的照片,附:“這里的椰子凍超級好吃!等你放假來找我玩呀!”
葉挽秋看著照片里好友燦爛的笑臉,冰冷的心里注入一絲暖意。她回復了一個笑臉,說:“好,一定去。”
同一時刻,城市的另一端,某家會員制的高級臺球俱樂部內。
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彌漫著雪茄、酒精和皮革混合的昂貴氣息。顧承舟懶洋洋地靠在真皮沙發里,長腿?交疊,搭在光可鑒人的矮幾上,手里晃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他面前的臺球桌上,戰局正酣,幾個穿著時髦的年輕人圍著球桌,大呼小叫。
“舟哥,真不來一桿?今天手氣順,殺得他們片甲不留!”一個染著銀灰色頭發的青年湊過來,笑嘻嘻地遞上球桿。
顧承舟眼皮都沒抬,揮了揮手:“沒勁,你們玩。”
“喲,咱們舟少這是轉性了?還是……”另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同伴擠眉弄眼,壓低聲音,“被哪個小妖精把魂勾走了?最近約你十次有八次不出來,出來了也心不在焉的。”
顧承舟嗤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刺激。“勾魂?”他放下酒杯,拿起手機隨意劃拉著,屏幕上是某個財經app的推送,標題赫然是“林氏新董事長林鶴清改革遇阻,內部派系斗爭白熱化”。他指尖頓了頓,點開,快速瀏覽著。“妖精沒有,麻煩倒是一堆。”
“麻煩?什么麻煩能難倒你舟少?”銀發青年不以為然,“說出來兄弟們幫你擺平!”
顧承舟沒接話,目光落在新聞里一張模糊的配圖上,似乎是林氏董事會的某次爭吵場面,林鶴清臉色嚴峻,林鶴軒則面帶冷笑。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屏幕邊緣敲了敲。林鶴清的動作比他預想的要快,但也因此激起了更強烈的反彈。葉文軒那條老狐貍,按兵不動,只怕在醞釀更大的風浪。至于葉挽秋……他想起前幾天無意中聽人提起,似乎看到她在市圖書館出入,手里抱著厚厚的法學書籍。
還真是……用功。顧承舟扯了扯嘴角,眼底掠過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復雜神色。明明手握足以掀起風浪的籌碼,卻像個最普通的學生一樣,試圖從書本里尋找力量和答案。天真,固執,又帶著點讓人難以忽視的……光亮。
“喂,舟哥,看什么呢這么入神?”花襯衫湊過來想看他的手機屏幕。
顧承舟迅速鎖屏,將手機反扣在沙發上,站起身,撈起搭在一邊的外套。“走了,你們玩。賬記我頭上。”
“這就走了?才幾點啊?”
“家里老頭子召見,煩。”顧承舟隨口扯了個理由,擺擺手,不顧身后的挽留和起哄,徑直走出了包廂。
俱樂部外,夜風裹挾著熱浪撲面而來,與室內的清涼形成鮮明對比。顧承舟靠在門口華麗的羅馬柱上,點了支煙,卻沒有立刻抽,只是夾在指間,看著猩紅的火點在夜色中明滅。
同一座城市。她在圖書館啃著枯燥的法條,為不可知的未來積蓄力量;他在喧囂的俱樂部揮霍光陰,心底卻盤算著更復雜的棋局。她在明處,步步謹慎;他在暗處,冷眼旁觀。兩條看似平行的線,因為z大,因為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家族恩怨,即將被拉入同一個平面。
顧承舟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青灰色的煙霧,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遠處,城市燈火蜿蜒如河,流向未知的黑暗深處。他忽然覺得,這個漫長而無聊的夏天,或許很快就要結束了。
而真正的故事,或者說,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他有點期待,又有點說不清的煩躁。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嗤,消散在夏夜黏稠的空氣里。他掐滅煙頭,走向停在路邊那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跑車。引擎低吼,載著他融入璀璨而迷離的城市燈河,駛向又一個尋常的、卻又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改變的夜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