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師還在原來的學校嗎?”葉挽秋問。
“是啊,還在老地方。帶完你們這一屆,感覺一下子空落落的?!鄙蛭⑿α诵?,眼神溫柔,“不過看到你們一個個考上理想的大學,開啟新的人生階段,又覺得特別有成就感。對了,蘇曉晴是去了南方的大學吧?我記得她一直想去海邊。”
“嗯,她被s大錄取了,學傳媒。”提到好友,葉挽秋臉上也浮現笑意。
“挺好的,那孩子活潑開朗,適合學那個。”沈微點頭,又問了幾個其他相熟同學的去向,葉挽秋知道的都一一回答了。師生二人就著咖啡的香氣,聊著過去的趣事,未來的打算,氣氛輕松而融洽。
然而,這片刻的寧靜很快被一個意想不到的話題打破。
沈微似乎想起什么,微微蹙了下眉,語氣里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說起來,挽秋,你現在……和家里那邊,還好嗎?”
葉挽秋握著杯子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沈老師知道她的一些家庭情況,雖然不清楚具體的林氏糾葛,但也大致了解她與父親、繼母關系淡漠,高三時更是因為家庭原因狀態不佳。
“還好,沈老師?!彼瓜卵劢?,掩飾住眸中情緒,“我現在自己住,清凈很多。”她沒有提母親遺產和林家的事,那太復雜,也非三兩語能說清,更不想將沈老師卷入其中。
沈微看著她低垂的側臉,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追問,只是溫聲道:“一個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什么困難,別自己硬扛著。雖然老師能力有限,但能幫的,一定盡力?!彼D了頓,像是斟酌著詞句,“你是個有主見、內心堅強的孩子,但有時候,太要強了,反而辛苦。該依靠別人的時候,也要學會依靠。”
這番話,語重心長,充滿了長輩的關懷。葉挽秋心頭一暖,鼻尖有些發酸。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樣純粹、不帶任何目的的關心了。沈律師和陳律師對她很好,但那種好,帶著責任和專業的守護;蘇曉晴是摯友,但有些沉重,她不愿過多傾吐。只有沈老師,像一位溫和的引路人,在她迷茫時給予點撥,在她疲憊時給予慰藉。
“我會的,沈老師。謝謝您。”葉挽秋抬起頭,眼圈微紅,但眼神清澈而堅定。
沈微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溫暖:“好了,不說這些了??吹侥悻F在這樣,老師就放心了。z大法學院可是頂尖的,好好學,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
她又問了葉挽秋一些開學準備的情況,叮囑她注意選課、住宿等等細節,像一個送孩子遠行的母親,事無巨細。葉挽秋都認真聽著,一一應下。
咖啡見底,午后的陽光在桌面上移動。沈微看了看時間,抱歉地說:“我得走了,約了人看家具。挽秋,以后我們住得近了,常聯系。有什么事,隨時可以來找我,或者打電話?!?
“好的,沈老師,您慢走?!比~挽秋起身送她。
沈微拿起包和平板,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葉挽秋笑了笑,揮揮手,這才推門離開。風鈴再次叮當作響,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葉挽秋重新坐回座位,看著對面空了的咖啡杯,心里那份因新環境而產生的淡淡疏離感,似乎被沖淡了許多。在這個即將開始新生活的地方,能遇到熟悉的、關心自己的人,是一種難得的慰藉。
她端起自己那杯已經微涼的抹茶拿鐵,慢慢喝完。窗外的街道上,行人依舊熙攘,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三五成群,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她也將是其中的一員,只是她的行囊里,比別人多了些沉重的東西。
但那又如何呢?她有想要守護的記憶,有需要弄清的真相,有剛剛定下的未來規劃,現在,又在這座陌生的街區,邂逅了一份舊日的溫暖。這或許是個好兆頭。
結賬離開咖啡館,葉挽秋沒有立刻回公寓,而是沿著街道,繼續向前走去。她想去看看z大的校園,提前感受一下那里的氛圍。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少女的背影在初秋的微風中,顯得單薄,卻又似乎比往日,更多了一份篤定的力量。
而在她方才離開的咖啡館對面,一家精品男裝店的二樓落地窗前,一道頎長的身影斜倚在窗邊,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街對面那家咖啡館的門口,又似乎只是在欣賞街景。顧承舟手里把玩著一個限量版的金屬打火機,開開合合,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他看著葉挽秋和那位溫婉女子告別,看著葉挽秋獨自坐在窗邊喝完咖啡,看著她在陽光下走向z大方向,表情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緒。
直到那抹淺藍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他才收回目光,指尖一彈,將打火機穩穩合上,揣進褲兜。轉身,對旁邊畢恭畢敬等待的店長隨意吩咐:“剛才看的那幾套,都包起來,送到老地方。”
“好的,顧少?!钡觊L連忙應下。
顧承舟沒再多說,邁開長腿,下了樓。走出店門,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擋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含義不明的弧度。沈微?他記得這個名字,葉挽秋高中時的語文老師,風評不錯,似乎對葉挽秋頗為關照。在這種地方偶遇……還真是巧。
不過,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他漫不經心地想,走向停在路邊的跑車。至少,看起來,那只倔強的小飛蛾,在新的環境里,似乎并不完全是孤身一人。這倒……有點意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