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靠窗的閱讀區(qū),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她,坐在高腳凳上,面前攤開一本厚重的畫冊。他穿著簡單的白色棉麻襯衫,黑色休閑褲,身形挺拔,略長的黑發(fā)在頸后隨意扎了個小揪,露出線條清晰流暢的側臉和下顎線。是顧承舟。
他怎么會在這里?看畫冊?葉挽秋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里,顧承舟似乎更應該出現(xiàn)在那些喧囂浮華、紙醉金迷的場所,而不是這種安靜得能聽見翻書聲的書店。
似乎是察覺到注視的目光,顧承舟微微側過頭,視線與窗外的葉挽秋對上。他也愣了一下,隨即,那雙桃花眼里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然后迅速被慣有的、略帶玩味的笑意取代。他合上畫冊,從高腳凳上起身,走了出來。
葉挽秋想裝作沒看見走開已經來不及了,只好站在原地,看著他推開書店厚重的玻璃門,朝自己走來。午后的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邊,那張過分出色的臉上,表情似笑非笑。
“真巧啊,葉學妹。”顧承舟在她面前站定,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tài)慵懶,“來逛書店?還是……”他目光掃過她手里拿著的“隅里”的簡易菜單,“找到了新?lián)c?”
“隨便看看。”葉挽秋簡短地回答,不想多解釋。她注意到顧承舟手里除了剛才那本畫冊,還拿著一個深灰色的帆布包,款式簡潔,和他平時那些奢侈品的畫風不太一樣。
顧承舟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包,眉梢微挑,卻沒說什么,轉而問道:“吃飯了嗎?這附近有家不錯的日料店,食材挺新鮮。”
“不用了,謝謝。我吃過了。”葉挽秋下意識地拒絕,她不想和顧承舟有太多學業(yè)和“必要接觸”之外的牽扯。
“哦。”顧承舟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是失望還是無所謂。他目光落在葉挽秋臉上,停留了幾秒,忽然道:“看你氣色不錯,比上次見面精神些。看來新環(huán)境適應得還行?”
葉挽秋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這個,含糊地“嗯”了一聲。
“沈律師給你安排的地方?”顧承舟又問,語氣隨意,像是在閑聊。
葉挽秋頓了頓,還是點了點頭。這沒什么好隱瞞的。
“挺好,安全。”顧承舟評價了一句,目光轉向文創(chuàng)園區(qū)的深處,像是隨口一提,“‘隅里’的咖啡不錯,老板是周家人,講究。就是甜點有點j。”
葉挽秋心下一動。他知道“隅里”?還知道老板姓周?是丁靜告訴他的,還是……他本身就了解這里?她忽然想起顧承舟之前似乎就出現(xiàn)在圖書館附近,現(xiàn)在又出現(xiàn)在這個并非他慣常活動范圍的文創(chuàng)園區(qū)……真的只是巧合嗎?
“顧先生好像對這里很熟悉?”她忍不住問了一句,帶著試探。
顧承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怎么,這地方寫了你的名字,只準你來,不準我來?”又是那種不正面回答、把問題拋回來的調調。
葉挽秋抿了抿唇,不接話了。
顧承舟看著她微微繃緊的下頜線,眼底笑意深了些,忽然轉了話題:“對了,有件事,想問問你。”
“什么?”葉挽秋抬眼看他,帶著警惕。
“別緊張,小事。”顧承舟擺擺手,語氣聽起來很隨意,“z大法學院,是不是有個挺有名的教授,叫陳文柏?聽說他這學期開了一門叫‘比較公司法’的選修課,挺難搶的。”
葉挽秋確實在新生手冊和學長學姐的經驗帖里看到過這位陳文柏教授的大名,是商法領域的泰斗,他的課一座難求。但顧承舟問這個做什么?他不是經管學院的嗎?
“好像是有這么一位教授。”葉挽秋謹慎地回答,“顧先生對法學院的課感興趣?”
“隨便問問。聽說他講課很有意思,案例也新。”顧承舟聳聳肩,語氣依舊漫不經心,“可惜我不是法學院的,蹭課估計沒戲。”他頓了頓,看向葉挽秋,那雙桃花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幽深,“要是你選上了,筆記借我看看?就當……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葉挽秋愣住了。這算是什么“小小請求”?顧承舟會對公司法感興趣?還找她借筆記?這聽起來怎么都像是個蹩腳的借口。他到底想干什么?
見她不語,顧承舟又補充道:“不方便就算了。反正我也是隨口一說。”
葉挽秋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戲謔或者別的什么意圖,但只看到一片平靜,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仿佛這真的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要求。
沉默了幾秒,葉挽秋開口道:“我還不確定能不能選上這門課。就算選上了,我的筆記也不一定對你有用。”這是實話,也是委婉的推脫。
“沒關系,選了再說。”顧承舟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推脫,很自然地接道,“那就先這么說定了?要是選上了,筆記借我復印一份。作為回報……”他拖長了語調,像是在思考,“我請你喝‘隅里’不j的咖啡?”
葉挽秋一時語塞。這算什么回報?而且,他怎么就“說定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開學見,葉學妹。”顧承舟卻沒給她反駁的機會,朝她隨意地揮了下手,拎著那個與他氣質不太搭的帆布包,轉身,邁著長腿,很快消失在文創(chuàng)園區(qū)的綠蔭小徑深處,留下葉挽秋一個人站在書店門口,對著他消失的方向,微微蹙起了眉。
小小的請求?借筆記?顧承舟到底在打什么主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