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圖書館依舊座無虛席,空氣中彌漫著紙張、油墨和咖啡混合的獨特氣息,以及無數人埋頭苦讀時凝聚的沉靜張力。葉挽秋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的《民事訴訟法》攤開著,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記錄著復雜的管轄規則和舉證責任。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她攤開的書頁和纖細的手腕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卻似乎驅不散她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淺淡煩憂。
生日的話題并沒有因為她的刻意忽略而消散。恰恰相反,從周五那天無意中聽到同學議論開始,關于“葉學姐生日驚喜”的種種跡象,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正慢慢擴大。
先是班長在班級群里,用一種看似隨意、實則帶著試探的語氣@了她:“挽秋,下周三晚上有空嗎?大家想一起聚個餐,好久沒集體活動了。”
葉挽秋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幾秒,指尖在屏幕上游移。聚餐?下周三晚上?這時間點太過巧合。她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驚喜”的前奏。她猶豫了一下,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回復得客氣而疏離:“抱歉班長,下周三我晚上有兼職,可能去不了。謝謝大家想著,你們玩得開心。”
消息發出去,群里安靜了片刻,隨即跳出幾條“遺憾”、“那下次再聚”的回復,班長也發了個表示理解的表情包,沒再堅持。葉挽秋稍稍松了口氣,但心里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她知道,以班長的性格和組織能力,如果真想給她驚喜,一次聚餐邀請被拒,或許還會有其他“方案”。比如,直接到教室,或者……咖啡館?
這個念頭讓葉挽秋心里一緊。如果是咖啡館,那就更麻煩了。她不想讓自己的私人生活,尤其是生日這種帶著特殊意味的日子,暴露在兼職的場所,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議論。更不想讓周姐和小雨為難。
緊接著,周六下午在“隅里”兼職時,小雨一邊擦拭著咖啡機,一邊狀似無意地哼著歌,哼到一半忽然轉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挽秋,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呀?”
葉挽秋正在整理糖包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抬眼看小雨,對方臉上是純粹的、帶著點八卦的興奮。“你怎么知道?”她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嘿嘿,上次幫你登記兼職信息的時候,不小心瞄到身份證號啦!”小雨吐了吐舌頭,湊近些,壓低聲音,“下周三對不對?有什么安排沒?周姐說可以給你調休哦!要不要跟朋友出去玩?或者……”她眨了眨眼,暗示意味明顯,“有沒有人約你啊?”
“沒有安排,正常上班就好。”葉挽秋移開視線,將糖包整齊地碼放進收納盒,語氣平淡,“調休不用了,謝謝周姐好意。生日而已,不用特別慶祝。”
“啊?怎么能不慶祝呢!”小雨顯然不贊同,“一年就一次呢!再說了,你長得這么漂亮,性格又好,在學校肯定很受歡迎吧?難道沒人追你,趁生日表示表示?”
葉挽秋有些無奈,也有些招架不住小雨的熱情和直白。“真的沒有。小雨,我現在只想好好學習,兼職賺錢,沒心思想那些。”
“哎呀,學習戀愛兩不誤嘛!”小雨還想再勸,看到葉挽秋臉上那副“此事休提”的平靜卻堅定的表情,只好悻悻作罷,小聲嘟囔,“好吧好吧,不過要是有人想給你驚喜,你可別太冷淡哦,會傷人心的。”
葉挽秋沒有接話,只是垂下眼睫,繼續著手里的工作。驚喜?她最不需要的就是這種意料之外的、將她置于焦點的“驚喜”。那只會讓她窘迫,想要逃離。
除了外部的“干擾”,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來自蘇曉晴的、無法回避的“關懷”。
“秋秋!親愛的!下周三你生日!今年必須好好過!我已經計劃好了!”周六晚上,蘇曉晴一個視頻通話轟了過來,屏幕上的她眉飛色舞,背景是宿舍里熱鬧的景象,“我們先去新開的那家泰國餐廳吃飯,我請客!然后去ktv嗨歌!我都跟她們說好了,咱宿舍集體出動,給你慶生!禮物我都準備好了,保準你喜歡!”
屏幕這頭,葉挽秋正坐在書桌前,面對著一堆法律條文,被蘇曉晴連珠炮似的話語炸得有些頭疼。她揉了揉眉心,放緩了聲音:“曉晴,謝謝你。但是真的不用這么麻煩。你知道的,我不太習慣……”
“不習慣什么呀!就是因為你總是一個人悶著,才更要熱鬧熱鬧!”蘇曉晴打斷她,一臉不贊同,“去年你就糊弄過去了,今年必須聽我的!就這么說定了啊!周三晚上,我去你公寓接你!”
“曉晴,”葉挽秋嘆了口氣,語氣帶上了一絲懇求,“我真的不想弄得太隆重。而且……那天晚上我可能要兼職。”她撒了個小小的謊,試圖用工作推脫。
“兼職?請個假嘛!一年就一次生日,周姐人那么好,肯定會準假的!”蘇曉晴不依不饒,忽然又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而且,我跟你說哦,我好像聽到風聲,你們班有人也想給你搞事情?是不是真的?你可別想躲!生日就該開開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