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薄毯。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晨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秦風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也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這棟豪宅在白天看起來,似乎少了幾分夜晚的陰森冰冷,但那無處不在的、極簡到近乎苛刻的秩序感,依舊清晰。
“昨晚……”葉挽秋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抬眼看著秦風,問出了盤旋心頭一夜的疑問,“您怎么會……在那里?在‘藍調角落’?”
這個問題似乎并不出乎秦風的意料。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雙墨色的眼眸,似乎更深沉了一些。他并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轉向窗外,看著庭院里在晨光中舒展的綠植,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什么情緒:
“我最近在調查一些事情,涉及那一片區域。昨晚是去確認一些線索,剛好看到蘇淺一個人進去,狀態不對。”他簡意賅,沒有透露更多細節,但給出的解釋,似乎也合情合理。“我本來沒想插手,但后來看到那幾個人圍上她,情況不對。”
調查一些事情?葉挽秋心中一動。什么樣的調查,會需要他這樣的人,深夜出現在“藍調角落”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而且,剛好看到蘇淺?是巧合,還是……他調查的事情,本身就和蘇淺,或者蘇家有關?
她沒有問出口。因為她知道,秦風不會給她更多的答案。他能給出這個解釋,或許已經是某種程度的“坦誠”,或者,僅僅是為了打消她不必要的疑慮。
“謝謝你。”葉挽秋再次道謝,這一次,語氣更加真誠。無論他出于什么原因出現在那里,他救了蘇淺,也救了她,這是不爭的事實。“如果不是你……后果不堪設想。”
秦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那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她這句鄭重的道謝,只是拂過水面的一縷微風,未能激起任何漣漪。“不必。”他淡淡道,語氣里沒有客套,也沒有自謙,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仿佛救人于他而,不過是順手為之,或者,是他“調查”過程中的一個意外插曲。“你們安全就好。”
又是短暫的沉默。葉挽秋不知道該說什么了。眼前的男人像一座沉默的冰山,她能看到的,永遠只是水面之上那堅硬冰冷的一角。水面之下,是深不可測的黑暗和未知的暗流。
“那些……那些人,”葉挽秋想起昨晚酒吧里和街道上那幾個兇神惡煞的混混,尤其是那個臉上有疤的頭目,還有后來追出來的那幾個,“他們……會怎么樣?警察好像來了……”
“警察會處理。”秦風的回答依舊簡短,甚至帶著一絲漠然,“他們身上不干凈,足夠他們在里面待上一陣子。酒吧的老板,也會有點麻煩。”
他的話里透露出一種篤定,仿佛那些人的命運,在他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決定了。這種不動聲色的掌控力,讓葉挽秋心底再次泛起一絲寒意。他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決定幾個地頭蛇的命運?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秦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或許是安撫的意味:“這件事,到此為止。不會有人再找你們麻煩。昨晚的事,對你們來說,最好忘記。”
忘記?葉挽秋心中苦笑。那樣驚心動魄、充滿暴力和屈辱的夜晚,怎么可能輕易忘記?但她也明白秦風的意思。這件事牽扯到蘇淺的名譽,也牽扯到她自己。鬧大了,對誰都沒有好處。秦風能用他的方式“處理”掉那些人,或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我明白。”她低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
秦風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他直起身,不再倚靠門框,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再次帶來了些許無形的壓力。“你先休息。晚點陳姨會帶你去蘇淺房間。”他頓了頓,補充道,“你的家人那里,如果需要,可以打電話報平安。用客廳的電話,或者找陳姨。”
他竟然想到了這個。葉挽秋微微一怔,隨即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是周到,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監管”?怕她擅自聯系外界,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謝謝。”她還是道了謝,這次,聲音更低。
秦風不再多,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沉難辨,然后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了。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漸漸遠去,最終消失。
葉挽秋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動。晨光溫暖地照在身上,卻無法驅散她心底那層淡淡的寒意和茫然。
秦風給出的“解釋”,像一張輕飄飄的紙,勉強蓋住了昨夜那驚心動魄、充滿血腥和謎團的黑洞。但紙的下面,是更深、更洶涌的暗流。他在調查什么?為什么會剛好看到蘇淺?他處理那些混混的手段,他擁有的這棟豪宅和私人醫生,他那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氣質……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他不簡單的身份。
而蘇淺,她的反常,她的買醉,她差點遭遇的厄運,是否也與秦風調查的事情有關?還是僅僅是她個人的情緒崩潰?
還有她自己。她一夜未歸,爸爸和阿姨肯定急瘋了。她必須盡快聯系家里。但怎么說?說自己去救蘇淺,結果遇到危險,被一個神秘男人救了,還住進了他的豪宅?這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
葉挽秋感到一陣頭痛。臉頰的傷,腰側的痛,精神的疲憊,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緊緊纏繞。
但至少,蘇淺醒了。脫離了危險。
這或許是這個混亂、漫長、充滿不安的夜晚之后,唯一值得慶幸的消息。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落在窗外越來越明亮的晨光上。新的一天開始了。無論有多少疑問,多少麻煩,多少未解的謎團,她都必須面對。
首先,她要去看蘇淺。然后,她要給家里打電話。
至于那個叫秦風的男人,和他背后可能隱藏的一切……暫時,或許只能像他說的那樣,讓昨晚的驚心動魄,到此為止。至少在表面上。
葉挽秋撐著椅子扶手,慢慢地站起身。身體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吸了口冷氣,但她的眼神,卻比昨夜多了一絲清明和堅定。
晨光,終究是照亮了這棟冰冷豪宅的一角。雖然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天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