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姐,有何貴干?”
顧小姐?
葉挽秋愣了一下。這個稱呼……聽起來不像昨天那個訓練有素的中年男人,也不像是葉家或秦家派來搜尋她的人。姓顧?是她認識的人嗎?她快速在腦海中搜索,并不記得自己或葉家、秦家有什么特別親近的、姓顧的世交或合作伙伴。
屏幕那邊傳來一個女聲,透過對講機有些失真,但依舊能聽出年輕、清脆,甚至帶著一絲……嬌俏?
“見深哥哥,開門嘛!我知道你在家!我給你帶了‘琉璃坊’新出的栗子蛋糕,排了好久的隊呢!快讓我上來,蛋糕要化了!”女人的聲音透著親昵和熟稔,甚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見深哥哥?葉挽秋更加錯愕。這個稱呼……她和林見深認識這段時間,從未聽人這樣叫過他。而且,對方能直接找到這里,語氣如此隨意親昵,顯然與林見深關系匪淺。會是……他的女朋友?或者追求者?
這個認知讓葉挽秋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擔憂取代。不管來者是誰,她現在這個樣子,絕對不能被看到!如果對方是林見深的親密之人,發現他公寓里藏著一個“聲名狼藉”的葉家大小姐,會怎么想?會給林見深帶來多大的麻煩?
她立刻從高腳凳上下來,因為動作太急,受傷的腳踝傳來一陣刺痛,讓她踉蹌了一下。她強忍著,用口型對林見深無聲地說:“我回避!”然后指了指客房的方向。
林見深沒有回頭,但似乎微微側了下臉,用余光掃到了她的動作。他對著對講機,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顧小姐,我今天不太方便。蛋糕我心領了,你可以交給樓下管家?!?
“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對講機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依不饒和好奇,“見深哥哥,你該不會是在家里藏了什么人吧?我不管,我人都到樓下了,你就讓我上去坐坐嘛!就五分鐘!我保證不打擾你練琴!我最近新練了一首曲子,還想讓你指點一下呢!”
女人的聲音甜美,但話里的試探意味,卻讓葉挽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藏了人……對方是無心之,還是聽到了什么風聲?
林見深沉默了片刻。葉挽秋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好,你上來吧”。她甚至開始環顧四周,思考如果對方真的上來,她該躲到哪里去??头??不行,太容易被發現。衛生間?或者……琴房?但林見深的琴房,未經允許,她不敢貿然進入。
就在葉挽秋焦慮萬分時,林見深再次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更冷淡了幾分,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
“顧小姐,我說了,今天不方便。練琴時間,不喜打擾。你的曲子,改天再說。蛋糕,請自便。我還有事,就這樣?!?
說完,不等對方回應,他直接抬手,干脆利落地關掉了可視對講,也切斷了通話。
“嘟――”忙音響起,屏幕暗了下去。
樓下那位“顧小姐”似乎沒料到林見深會如此干脆地拒絕,對講機里隱約傳來一聲帶著懊惱和不滿的輕哼,隨即陷入了寂靜。
林見深轉過身,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仿佛剛才只是打發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推銷電話。他走回中島臺,拿起自己用過的杯碟,走向廚房水槽,開始清洗。水流聲嘩嘩作響,打破了剛才因門鈴而凝滯的空氣。
葉挽秋站在原地,有些愣神。就這么……打發了?那位聽起來來頭不小、語氣親昵的“顧小姐”,就被他三兩語,毫不留情地拒之門外了?
“她……不會生氣嗎?”葉挽秋忍不住小聲問。對方顯然不是一般人,能自由出入這棟安保森嚴的公寓樓,還能直接找到林見深的門前來,關系必定不淺。林見深這樣冷淡的態度,不怕得罪人?
林見深將洗好的杯子瀝干水,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動作不緊不慢。“她生不生氣,與我無關?!彼粮墒?,轉身看向葉挽秋,目光平靜無波,“記住,在這里,除了我,不要給任何人開門,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剛才那個人,是顧家的顧晚晴,顧氏集團的千金,也是……一個麻煩?!?
顧晚晴?顧氏集團?葉挽秋在腦海中搜索。顧氏集團她知道,是本市乃至全國都排得上號的綜合性大集團,實力雄厚,背景深厚,產業涉及金融、地產、科技等多個領域,是比葉家還要高一個層次的龐然大物。顧晚晴……好像聽說過,是顧家這一代最受寵的小女兒,從小學習音樂,似乎很有天賦,是各種社交場合和時尚雜志的寵兒,名氣不小。原來她也認識林見深,還稱呼他“見深哥哥”……他們是什么關系?
“她……經常來嗎?”葉挽秋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問這個,話一出口就有些后悔,這聽起來像是在打探林見深的私事。
林見深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淡的,沒什么情緒,卻讓葉挽秋有些不自在?!芭紶??!彼o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顯然不打算多談,“但最近,最好別來?!?
他走到客廳,拿起之前那個黑色平板,手指在上面快速劃動著,似乎在查看什么信息?!邦櫷砬缧乃蓟罱j,好奇心重,又慣會仗著家世胡攪蠻纏。她今天突然來訪,未必只是送蛋糕那么簡單。最近外面風聲緊,葉秦兩家還有那些不明勢力都在找你,顧家雖然未必直接參與,但難保不會有人通過顧晚晴,或者別的渠道,打探什么。”
他的分析冷靜而客觀,將剛才那段插曲迅速與外界危機聯系起來。葉挽秋心中一凜。是啊,顧晚晴這樣的身份,在這個時候突然造訪林見深,真的是巧合嗎?還是說,她或者她背后的人,聽到了什么風聲,特意來試探?
“那……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葉挽秋內疚地問。如果不是她藏在這里,林見深或許不必如此強硬地拒顧晚晴于門外,也不必擔心被顧家察覺什么。
林見深操作平板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于“你終于意識到了”的情緒,但很快消失不見。“麻煩已經惹了,不在于多這一件?!彼Z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你只需要記住我剛才的話。在這里,你是隱形的。除非我允許,否則,不要出現在任何人面前,也不要發出任何可能引起懷疑的聲響。尤其是,”他加重了語氣,“下午我練琴的時候?!?
“我明白?!比~挽秋鄭重地點頭。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危險,不僅對她自己,也對庇護她的林見深。
門鈴的插曲暫時告一段落,但那種被窺視、被搜尋的緊迫感,卻因為顧晚晴的突然到訪而變得更加真切和具體。這座看似堅固安全的公寓,也并非密不透風的堡壘。外面的世界,那些洶涌的暗流,從未停止試圖滲透進來。
林見深似乎并不在意這個小插曲,他拿著平板,徑直走向書房,留下一句:“收拾一下。一小時后,我要用琴房?!?
葉挽秋看著書房門在眼前關上,輕輕吐出一口氣。她走到水槽邊,開始清洗自己用過的餐具。水流溫暖,沖刷著瓷盤上的油漬,也稍微平復了她有些紛亂的心緒。
顧晚晴……顧家……林見深……還有葉家、秦家、那些躲在暗處的敵人……一張復雜而龐大的關系網,在她腦海中隱約浮現,卻又模糊不清。她被困在網中央,而林見深,這個神秘的男人,似乎是這張網中一個特殊的存在,他身處其中,卻又似乎超然其外,擁有著自己的規則和力量。
她將洗好的餐具仔細擦干,放回原處。中島臺上,那兩份早餐的痕跡已被抹去,仿佛從未有人在此用餐。陽光又移動了一些,落在黑色的鋼琴漆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斑。
葉挽秋走到那架鋼琴前,手指輕輕拂過冰涼光滑的琴蓋。琴蓋緊閉,鎖著里面精密的琴弦和琴槌,也鎖著林見深的音樂世界。那是一個她無法進入,也無法理解的領域,就像林見深這個人本身,神秘,疏離,難以捉摸。
但無論如何,此刻,這座琴,這間公寓,這個神秘而冷漠的男人,是她唯一的庇護所。
門鈴不會再輕易響起,但危險并未遠離。
她必須更加小心,更加警醒,在這暫時的安全屋里,等待,并積蓄力量。
等待風浪過去,或者,等待下一個,不知是敵是友的“門鈴”響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