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挽秋的心猛地一緊。顧晚晴明天會來?那她……她這個“不速之客”,必須藏得更嚴實才行。一旦被顧晚晴發現她在這里,天知道會掀起怎樣的波瀾。顧晚晴對林見深的心思昭然若揭,如果知道林見深“金屋藏嬌”(雖然事實并非如此),而且是藏了她這個正處在風口浪尖的“葉家丑聞女主角”,后果不堪設想。顧家的態度,可能會因此發生不可預測的偏移。
“我……”葉挽秋下意識地開口,想說她會躲好,絕不會被發現。
“你待在房間里,鎖好門。明天無論聽到什么,都不要出來。”林見深打斷了她,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顧晚晴不重要,但她背后是顧弘毅。在顧家明確表態之前,不能讓她知道你的存在,一絲一毫的可能性都不能有。明白嗎?”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葉挽秋毫不懷疑,如果她的存在會破壞他的計劃,他會毫不猶豫地將她“處理”掉,無論是以何種方式。
“明白。”她低下頭,輕聲應道。指甲再次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她再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一個需要絕對隱匿的、隨時可能帶來麻煩的累贅。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風險。林見深愿意暫時承擔這個風險,必然有他的目的。而這個目的,絕不會是因為同情或者好心。
“去休息吧。”林見深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沙發,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起來,顯然已經開始處理林氏股價暴跌的危機,以及應對顧家這突如其來的微妙態度。“沒有我的允許,不要出房間。明天送餐的人會按時來,其他的,不需要你操心。”
這是逐客令,也是警告。
葉挽秋沒有再說什么,默默地轉身,走向那間臨時的客房。腳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背后,是林見深專注而冰冷的側影,和他面前那閃爍著不祥紅光的屏幕。
顧家的態度,如同一片懸在頭頂的陰云,模糊不清,卻蘊含著風雨欲來的壓抑。他們不是朋友,也未必是敵人,他們只是……伺機而動的禿鷲,盤旋在垂死的巨獸上空,等待著飽餐一頓的機會。
而她,葉挽秋,連同她背后的葉家,就是那即將被分食的巨獸之一。
不,她不甘心。
關上房門,落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葉挽秋緩緩滑坐在地上。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如同一條流動的星河,美麗,卻與她無關。她被隔絕在這十九樓的高處,如同囚徒,被動地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但林見深的話,卻在她腦海中反復回響。
“價碼,不一定是錢。也可以是威脅,是交換,是……對方不得不接受的局面。”
林家會開出怎樣的價碼?林見深手里,又握著怎樣的籌碼,能讓顧家那只老狐貍,放棄與“長河”、“灰石”合作可能帶來的巨大利益,轉而站到林家(或者說,站到葉家殘余勢力)這一邊?
而她,葉挽秋,在這場以家族存亡為賭注的殘酷牌局中,除了“葉家大小姐”這個已經大幅度貶值的身份,還能有什么價值?她還能拿出什么,作為交換,或者……作為武器?
她閉上眼睛,將臉埋進膝蓋。黑暗中,父親葉伯遠威嚴而疲憊的面容,母親早逝前溫柔卻模糊的笑容,葉家老宅冰冷而空曠的回廊,還有蘇淺明媚爽朗的笑臉……一一從眼前掠過。最后,定格在林見深那雙深不見底、仿佛永遠不起波瀾的眼眸上。
這個男人,像一座漂浮在驚濤駭浪中的冰山,看似冷靜穩固,底下卻隱藏著無法估量的龐大與危險。他收留她,是出于某種算計,還是真的……有那么一絲,她尚未看透的用意?
顧晚晴明天會來。
顧家的態度,或許就在明天,會見分曉。
而她,必須像影子一樣,藏匿在這間屋子里,不發出任何聲響,不去窺探,不去打擾。這讓她感到無比的憋悶和屈辱,但她也清楚,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必要的選擇。
活下去,才有資格談其他。藏起來,才能看到更多的牌。
她慢慢抬起頭,望向窗外無垠的夜空。漆黑的夜幕上,沒有星光,只有城市霓虹反射出的、虛假的輝煌。
但總會有天亮的時候。而在那之前,她必須學會,在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保存體力,磨利爪牙,等待……也許永遠不會到來的,那個反擊的時機。
顧家的態度,是觀望,是籌碼,是變數。
而她葉挽秋,絕不能只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哪怕力量微薄,哪怕希望渺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