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家的一個旁支子弟,剛才林見深帶她認人時打過照面,似乎叫沈斌。葉挽秋記得,林見深介紹時語氣平淡,顯然并不將其放在眼里。
“沈先生。”葉挽秋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腳步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沈斌卻仿佛沒察覺到她的疏離,又湊近了些,身上濃烈的古龍水味道讓葉挽秋微微蹙眉?!叭~小姐一個人多無聊,見深哥也真是的,把這么漂亮的女伴丟下不管。不如,我陪葉小姐喝一杯?”他說著,舉了舉手中的酒杯,眼神黏在葉挽秋臉上。
“謝謝,不用了?!比~挽秋語氣冷淡,目光看向別處,希望他能識趣離開。
沈斌卻像是沒聽到,反而更近一步,幾乎要貼上來,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曖昧:“葉小姐別這么冷淡嘛。聽說你在s大讀書?正好,我下個月要去s大談個項目,到時候請葉小姐當導游,怎么樣?”
他的手,甚至試圖去碰葉挽秋拿著酒杯的手。
葉挽秋臉色一冷,正要后退避開,一個冰冷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帶著凜冽的寒意。
“沈斌?!?
沈斌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有些僵硬地轉過身。林見深不知何時已談完話,正站在他們身后不遠處,臉色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像是凝著一層寒冰,目光落在沈斌那只試圖不軌的手上,讓沈斌瞬間覺得那只手像要被凍掉一般。
“見、見深哥……”沈斌訕訕地收回手,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林見深沒理他,邁步走到葉挽秋身邊,很自然地重新將她攬入懷中,手臂占有性地環著她的肩膀,力道不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垂眸,看向葉挽秋,語氣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一絲只有她能察覺到的、刻意放緩的詢問:“沒事吧?”
葉挽秋搖了搖頭,沒說話。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雪松氣息,驅散了剛才那令人作嘔的古龍水味。被他這樣攬著,雖然依舊是他慣有的掌控姿態,但此刻,卻莫名地讓她感到一絲……安全。
林見深這才抬眼看沈斌,目光平靜無波,卻讓沈斌腿肚子都有些發軟。“沈老爺子大壽,沈公子還是把心思放在正事上比較好。”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挽秋是我的未婚妻,不勞旁人費心照顧。若是沈公子在s大的項目需要協助,可以直接聯系我的助理陳秘書。”
這話說得客氣,但警告意味十足。沈斌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連聲說“不敢不敢”,幾乎是落荒而逃。
周圍一些注意到這邊動靜的人,紛紛移開了視線,但葉挽秋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里的探究和輕慢,似乎收斂了不少。林見深剛才的舉動,無疑是在眾人面前,再次明確宣示了他的所有權和庇護。
“走吧,這里沒什么意思了?!绷忠娚畹皖^,對懷里的葉挽秋說,語氣依舊平淡,但攬著她肩膀的手卻沒有松開。
葉挽秋點了點頭。她早就不想待在這里了。
林見深帶著她,向沈老爺子告辭。沈老爺子似乎對剛才的小插曲略有耳聞,拍了拍林見深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年輕人,火氣不要太大。不過,該護著的人,是要護著?!闭f完,還笑瞇瞇地看了葉挽秋一眼。
葉挽秋勉強笑了笑,沒說話。
離開沈家老宅,坐進車里,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那些令人不適的目光,葉挽秋才覺得一直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她靠坐在椅背上,輕輕吐出一口氣,感覺比連續排練幾個小時還要累。
林見深坐在她旁邊,閉目養神,似乎剛才那場小小的風波,于他而不過是不值一提的插曲。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葉挽秋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剛才林見深出現的那一幕。他攬住她肩膀時,手臂傳來的力度和溫度;他看向沈斌時,那雙冰冷眼眸里毫不掩飾的警告;還有他對沈老爺子說的那句“該護著的人,是要護著”……
這算是……“騎士”的舉動嗎?在她這個“公主”被無聊之人騷擾時,挺身而出,用他的權勢和冷漠,為她驅趕麻煩。
葉挽秋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弧度。童話里的騎士,是為了守護公主的夢想和自由。而她的這位“騎士”,守護的,或許只是他自己的所有物不被覬覦,以及,他那不容侵犯的威嚴。
然而,不可否認,在那樣的場合,他的庇護,確實是最直接有效的。讓她得以從那些令人厭煩的試探和輕慢中脫身。
“在想什么?”林見深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車廂內的寂靜。他沒有睜眼,聲音里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
葉挽秋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么?!鳖D了頓,她還是低聲補充了一句,“剛才,謝謝你。”
林見深緩緩睜開眼,側過頭看她。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的目光很深,像夜色下的深海,看不清情緒。
“你是我的人?!彼貜土酥暗脑?,但語氣似乎有了些許不同,少了一絲公事公辦的冰冷,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以后遇到這種事,直接報我的名字?!?
葉挽秋心尖微微一顫,抬眸對上他的視線。黑暗中,他的眼眸仿佛帶著某種磁力,讓她一時移不開眼。報他的名字?像小孩子在外面被欺負了,回家找家長撐腰一樣嗎?這個認知讓她有些想笑,又有些莫名的酸楚。
“知道了?!彼罱K還是低聲應道,移開了視線。
林見深也沒再說話,重新閉上了眼睛。只是,那只原本隨意搭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車子在夜色中平穩行駛,駛向那棟位于城市中心、象征著財富與地位的頂層公寓。那里是她的“城堡”,精致,奢華,卻也冰冷,禁錮。
葉挽秋低下頭,打開一直隨身攜帶的手拿包,里面安靜地躺著那個牛皮紙文件袋,是江逸辰給她的“邏輯脈絡分析”。她纖細的手指撫過文件袋粗糙的邊緣,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
話劇里的公主艾莉亞,為了掙脫命運的枷鎖,不惜逃離城堡,奔向未知的森林,去尋找真正的自由和真實。
而她呢?
她依舊被困在“城堡”里,扮演著別人需要的角色。今晚,她的“騎士”為她驅趕了騷擾,卻也用他的方式,再次提醒她,她的“領地”范圍,她的“自由”邊界。
公主與騎士的故事,在舞臺上可以演繹得蕩氣回腸。而在現實中,卻往往摻雜著太多難以說的無奈和……交換。
葉挽秋將文件袋緊緊按在胸口,仿佛要從那冰冷的邏輯和紙張的質感中,汲取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屬于她自己的力量。
夜色深沉,車窗外,城市的燈火如同流淌的星河,璀璨,卻也遙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