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江學長說得對!咱們可以設計!必須設計!”徐朗連忙點頭如搗蒜,“既要藝術效果,也要尊重演員的個人習慣!周慕云,快,咱們和江學長、挽秋一起,好好琢磨一下這個動作!”
接下來的時間,活動室變成了大型“吻手禮”動作設計現場。江逸辰拿出他做課題研究的嚴謹態度,開始和導演、編劇,甚至拉上了道具和燈光組的同學,一起探討如何通過精確的走位、角度、燈光陰影,來營造出“王子深情吻手”的視覺效果。
“亞瑟單膝跪地的角度,應控制在與地面呈75度,這個角度既能體現臣服與敬意,又能最大限度拉近與艾莉亞手部的視覺距離,同時避免因俯身過低可能造成的意外接觸。”
“艾莉亞站立的位置需要前移15公分,手臂自然下垂,但手掌需微微翻轉,手背朝向觀眾,而非垂直向下。這樣,當亞瑟靠近時,觀眾視角能看到清晰的手背輪廓,產生‘即將被親吻’的預期。”
“燈光!這里的頂光要重點打在兩人手部附近,制造視覺焦點,側光從亞瑟后方打來,在他低頭時,用陰影完全覆蓋他唇部與艾莉亞手背之間的實際空隙,形成‘接觸’錯覺。”
“音樂!音樂在亞瑟低頭那一刻要達到最強音,然后驟然收住,只留悠揚的弦樂,配合兩人的靜止畫面,用聽覺強化視覺的沖擊力!”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演員的微表情和呼吸!亞瑟低頭時的眼神,必須充滿絕對的專注、虔誠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呼吸要在低頭前屏住,在‘接觸’瞬間極其輕微地顫動。艾莉亞的眼神要從驚訝,到感動,再到含著淚光的喜悅,手可以幾不可察地顫抖一下,但身體要保持穩定……”
江逸辰條分縷析,從力學角度分析跪姿穩定性,從光學角度設計陰影遮蔽,從心理學角度解釋觀眾預期引導……把一場本該浪漫唯美的吻手禮,硬生生拆解成了一個個可量化、可執行的參數和步驟。
葉挽秋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同時又不得不佩服他思維的縝密和……清奇。周慕云和徐朗則是如癡如醉,一邊瘋狂點頭,一邊在劇本和分鏡稿上寫寫畫畫,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原來舞臺藝術,還能這么“科學”地搞!
蘇淺和其他圍觀同學,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后來的憋笑,再到最后的嘆為觀止,心情如同坐過山車。她們看著江逸辰一臉嚴肅地測量葉挽秋手背到地面的垂直距離,計算光影角度,那認真的架勢,比做物理實驗還嚴謹,簡直讓人哭笑不得,又莫名覺得……有點萌?
“挽秋,來,我們試一下這個75度角的跪姿,以及你手臂的翻轉角度。”江逸辰終于結束了理論分析,轉向葉挽秋,用他那研究學術問題的口吻說道。
葉挽秋:“……好。”
她按照要求站好,微微翻轉手掌。江逸辰走到她面前,先是目測了一下距離,然后毫不猶豫地單膝跪下――角度精準,背脊挺直,儼然是訓練有素的騎士風范。他緩緩低下頭,朝著葉挽秋的手背靠近。
即使明知道是借位,即使知道他計算好了所有距離和角度,絕無可能真的碰到,但當江逸辰靠近的瞬間,葉挽秋的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拍。他的氣息很干凈,帶著淡淡的、類似于書卷和冷泉的味道。他低垂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和……虔誠,仿佛他正在進行的,不是一場排練,而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儀式。
他的唇,在距離她手背大約還有兩公分的地方,穩穩停住。燈光從他側后方打來,陰影恰好完美地覆蓋了那細微的間隙。從葉挽秋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色澤淺淡的唇。從導演和觀眾席的角度看去,那就是一個深情而標準的吻手禮。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靜止。葉挽秋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手背上方,因為他靠近而帶來的、極其微弱的空氣流動。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按照之前設計的,眼神里努力醞釀出艾莉亞此刻應有的、震驚、感動、喜悅交織的復雜情緒。
江逸辰保持著那個姿勢,大約三秒鐘――這是他計算出的,能達到最佳視覺效果且不超過觀眾耐心閾值的時間。然后,他緩緩抬起頭,重新看向她。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清晰地倒映出頭頂的燈光,和她有些怔忡的臉。那里面似乎有剛才演繹亞瑟時殘留的、未完全褪去的專注,但很快,那層專注便如潮水般退去,恢復了平日的沉靜無波,甚至更添了一絲完成任務后的審視和評估。
“眼神傳遞到位,手部穩定性可以,呼吸控制有待加強,剛才在‘接觸’瞬間有輕微紊亂,會影響觀眾對‘屏息瞬間’的感知。”江逸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客觀,開始復盤,“另外,葉同學,你手指蜷縮的幅度可以再減小0.3公分,現在的幅度在特定光線下可能會暴露空隙。”
葉挽秋:“……”
她默默收回手,感覺臉頰有些發燙,不知道是因為剛才那過于逼真的“借位”,還是因為江逸辰這絲毫不解風情的專業點評。她甚至有點懷疑,剛才在他眼中看到的那些許專注,是不是也只是他“精確演繹”的一部分。
“完美!太完美了!”徐朗激動的聲音打破了略微詭異的氣氛,他沖過來,眼睛發光,“就是這個感覺!無限接近!那種緊繃的、屏息的、充滿儀式感和張力的瞬間!比真親下去還有味道!江學長,您真是天才!挽秋,你也配合得太好了!”
周慕云也湊過來,看著剛才用手機錄下的片段,嘖嘖稱奇:“絕了!光影,角度,微表情……尤其是江學長低頭那一瞬間的眼神,我的天,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比直接吻上去有沖擊力多了!留白!這就是高級的留白藝術啊!”
其他同學也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表達贊嘆。蘇淺擠到葉挽秋身邊,偷偷掐了她胳膊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說:“怎么樣?被江大神‘無限接近’的感覺?心跳加速了沒?”
葉挽秋瞪了她一眼,臉上熱度未退,低聲道:“別瞎說!那是演戲!”
“是是是,演戲~”蘇淺拖長了語調,笑得像只偷腥的貓,“不過說真的,剛才那一瞬間,我都看入戲了!江大神那眼神,絕了!你說他是不是偷偷練過?”
葉挽秋沒有回答,只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江逸辰。他已經回到了他慣常的位置,正拿著他那本厚厚的“邏輯脈絡分析”筆記本,飛快地記錄著什么,側臉平靜,仿佛剛才那個單膝跪地、眼神專注虔誠的“亞瑟”,只是眾人共同的幻覺。
一場關于“吻戲”的風波,就這樣在江逸辰強大的邏輯和“科學”方**下,被消弭于無形,甚至演化出了一套更具“高級感”的表演方案。排練繼續,大家似乎都接受了這種“無限接近”的演繹方式,甚至開始覺得,這比傳統的吻手禮更有味道,更符合這部劇略帶克制又充滿張力的整體風格。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在剛才那個“無限接近”的瞬間,在陰影覆蓋的咫尺距離里,江逸辰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曾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了一下。那力道很輕,很快便恢復了自然,快得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