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碧K淺遞過來一瓶水,挨著她坐下,壓低聲音,一臉八卦,“是不是還在回味剛才和江大神的‘深情對視’?嘖嘖,別說你,我站在臺下看著,都覺得心跳加速!你們倆剛才那氣氛,絕了!”
葉挽秋接過水,掩飾性地喝了一口,臉頰微熱:“別瞎說,那是演戲?!?
“是是是,演戲~”蘇淺拖長了語調,湊近些,賊兮兮地說,“不過挽秋,說真的,你就沒覺得江大神最近……有點不一樣?”
葉挽秋心頭一跳,故作鎮定:“哪里不一樣?不還是一樣嚴謹得嚇人,動不動就講邏輯參數嗎?”
“表面上看是沒錯?!碧K淺摸著下巴,一副偵探模樣,“但細節決定成?。∧憧?,他以前跟你對戲,那眼神,跟看一塊需要雕琢的木頭似的,現在呢?雖然還是沒什么表情,但那眼神……嘖,怎么說呢,有點像在欣賞一件完成度很高的藝術品?帶著點評估,但更多的是……嗯,專注?還有,他以前可不會主動過來給你講戲,都是你自己去問,或者寫在筆記上給你?,F在呢?你稍微有點疑惑,他好像就能感覺到,然后‘恰好’過來給你分析。還有上次你差點摔倒,他扶你那一下,快得跟閃電似的!這說明什么?說明他注意力在你身上!”
葉挽秋被她說得心更亂了,強作鎮定道:“那只能說明江學長對這次演出很負責,希望達到最佳效果。畢竟他是男主角,演出成功對他也有好處?!?
“哦?是嗎?”蘇淺挑了挑眉,顯然不信,“那怎么不見他對別人也這么‘負責’?你看他指導周慕云改劇本的時候,那叫一個鐵面無私,把周慕云懟得都快哭了。對徐導,那也是就事論事,一點情面不講。怎么偏偏對你,就這么……嗯,‘細致入微’呢?”
葉挽秋語塞。她無法反駁,因為蘇淺說的,某種程度上是事實。江逸辰對她的態度,確實比對其他人要“特別”一些。但這種“特別”,是出于對表演的極致追求,還是……
她不敢深想。和江逸辰這樣的人牽扯上超出工作關系的情感,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他是一座行走的冰山,一個精密的人形邏輯處理器,他的世界是由公式、定理和嚴謹的推導構成的。感情這種非理性的、不可控的東西,恐怕是他最難以理解和處理的存在。
“你別亂猜了?!比~挽秋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些微煩躁,“我和江學長只是合作關系。把戲演好,順利結束校園祭,就夠了?!?
蘇淺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躲閃的眼神,嘿嘿笑了兩聲,沒再繼續調侃,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好好好,我不說了。不過挽秋,有時候,人的心啊,可不像劇本那么好控制哦。”
葉挽秋沒有接話,只是低頭擺弄著手中的礦泉水瓶。蘇淺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她原本就不太平靜的心湖。
排練結束,眾人陸續離開。葉挽秋因為要整理一些服裝的配飾,走得晚了些。當她收拾好東西,關上活動室的門,轉身準備離開時,卻發現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站著一個人。
是江逸辰。他還沒走,背對著她,似乎在看窗外的夜色。走廊的燈光有些昏暗,勾勒出他挺拔而略顯孤寂的背影。他已經換回了平常穿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簡單的裝扮,卻依舊身姿如玉。
聽到腳步聲,江逸辰轉過頭來??吹绞撬坪醪⒉灰馔?,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
“江學長,還沒走?”葉挽秋停下腳步,禮貌性地問道。
“嗯。在思考一個場景調度的最優解?!苯莩交卮?,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窗外,“回去?”
“嗯。”葉挽秋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著他的方向走了幾步,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也望向窗外。窗外是s大靜謐的夜景,遠處圖書館的燈火通明,近處路燈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兩人一時無話。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音樂聲和談笑聲。這種沉默并不尷尬,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平和。
“演出服裝,很合適?!苯莩胶鋈婚_口,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葉挽秋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個。她轉頭看他,他依舊側著臉望著窗外,側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但輪廓依舊清晰好看。
“謝謝。江學長那身也很適合。”葉挽秋客氣地回道。
“嗯。”江逸辰應了一聲,又沉默了。就在葉挽秋以為話題已經結束時,他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但說出的內容卻讓她微微一怔。
“穿著戲服時,能更容易代入角色情境,對情感邏輯的具象化有幫助。但要注意區分戲內戲外,避免過度沉浸導致自我認知偏差?!?
葉挽秋心頭猛地一跳。他……是在提醒她嗎?提醒她不要入戲太深,不要混淆了“亞瑟”和“江逸辰”,“艾莉亞”和“葉挽秋”?還是說,他察覺到了她自己都沒完全理清的、那些微妙的心緒波動?
她抬眸看向他。江逸辰也正好轉過頭,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相遇。他的眼神依舊沉靜,深不見底,里面沒有任何戲謔、試探或者別的情緒,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葉挽秋忽然覺得有些狼狽,好像自己那些隱秘的、連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思,被他一語道破,攤開在燈光下。她移開視線,垂下眼睫,低聲說:“嗯,我知道。謝謝江學長提醒?!?
江逸辰看著她微微低下的頭和輕顫的睫毛,沉默了幾秒,才道:“不客氣。演出在即,保持狀態穩定很重要。”
說完,他便收回目光,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走了?!?
“再見,江學長?!比~挽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輕輕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走廊里又恢復了寂靜。窗外,夜色更深了。葉挽秋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江逸辰最后那句話,像一盆冷靜的冰水,讓她有些紛亂的思緒沉淀下來。
是啊,演出在即。她是葉挽秋,是艾莉亞的扮演者。他是江逸辰,是亞瑟的扮演者。僅此而已。那些戲服帶來的恍惚,排練中滋生的微妙,或許只是入戲太深的副產品。就像他說的,要區分戲內戲外。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也朝著樓梯口走去。無論如何,先把眼前的戲演好。至于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覺……就讓它留在舞臺的燈光下吧。
然而,心底某個角落,卻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問:真的,僅此而已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