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周慕云相對冷靜一些,但眼神里也充滿了凝重,他將果籃輕輕放在床頭柜上,目光掃過江逸辰蒼白的臉,又看向葉挽秋,“醫生具體怎么說?有沒有傷到骨頭或者神經?”
葉挽秋搖搖頭,將昨晚醫生的話復述了一遍:“……骨頭和神經暫時看沒大事,但傷口里有木刺和玻璃,清創縫合了,要防止感染,需要住院觀察。”
聽到沒有傷到筋骨,幾人都稍微松了口氣,但看到那厚厚的紗布和江逸辰毫無血色的臉,心又提了起來。
“江學長一定很疼吧……”蘇淺哽咽著,將手里的保溫桶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上,“我……我讓我媽一早熬的雞湯,補氣血的……等江學長醒了,多少喝一點……”
“我帶了點水果,還有……一些敷料和消炎藥,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徐朗也連忙拿出一個袋子,里面雜七雜八裝了不少東西。
“學校那邊我們已經請好假了,也跟老師說明了情況。”周慕云道,“教導主任和年級組長可能晚點也會過來。昨晚的事……影響挺大的,學校很重視,正在調查事故原因。”
提到事故,病房里的氣氛又沉郁了幾分。昨晚那驚魂一幕,顯然給所有人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似乎是被他們的說話聲驚動,又或者是本就睡得不安穩,病床上的江逸辰,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帶著剛醒來時的迷茫和生理性的不適,但很快就恢復了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中,依舊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和虛弱。他微微側頭,目光在圍在床邊的幾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后落在了離他最近的葉挽秋身上,停頓了一瞬。
“江學長!你醒了!”蘇淺第一個驚喜地低呼出聲,但又立刻捂住了嘴,生怕吵到他。
“江逸辰,感覺怎么樣?還疼得厲害嗎?”徐朗也連忙湊上前,一臉擔憂。
江逸辰的目光從葉挽秋身上移開,看向圍在床邊的同學。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因失血和疼痛而顯得異常蒼白,嘴唇也有些干裂。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想坐起來,但左肩的傷口立刻傳來尖銳的刺痛,讓他動作一滯,眉心蹙得更緊了些,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別動!”葉挽秋幾乎是本能地出聲,同時下意識地伸手,似乎想扶他,但在指尖即將碰到他手臂時,又僵在了半空,最終只是緊張地看著他。
江逸辰停止了動作,重新靠回枕頭上,呼吸因為剛才的動作而略微急促。他閉了閉眼,似乎在適應那波疼痛,然后才重新睜開,看向眾人,聲音低啞干澀:“我沒事。你們怎么來了?”
“我們當然要來啊!”蘇淺忍不住道,眼淚又要掉下來,“江學長,你嚇死我們了!流了那么多血……傷口還疼不疼?醫生怎么說?”
“皮外傷,無礙。”江逸辰簡意賅,目光掃過柜子上的保溫桶和果籃,“謝謝。不必帶東西。”
“要的要的!江學長你是為了救挽秋才受傷的,是我們該謝謝你才對!”徐朗激動地說,眼圈也有些發紅,“都怪我不好,沒檢查好設備……”
“事故原因,校方會調查。”江逸辰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將徐朗的自責輕描淡寫地帶過,“與你們無關。”
他越是平靜,越是表現得仿佛只是受了點無關緊要的小傷,就越是讓在場的幾人心里難受。尤其是葉挽秋,聽到他那句“為了救挽秋”,心臟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昨夜那些冰冷的“邏輯”分析,和他此刻平靜的面容交織在一起,讓她心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江學長,你餓不餓?要不要喝點水?這是我媽熬的雞湯,還熱著……”蘇淺連忙打開保溫桶,一股濃郁的香氣飄散出來。
江逸辰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對食物的味道有些排斥,但還是禮貌地搖了搖頭:“暫時不用。謝謝。”
“那……那吃點水果?”徐朗手忙腳亂地從果籃里拿出一個蘋果,“我幫你削……”
“我來吧。”一直沉默的周慕云忽然開口,從徐朗手里接過蘋果和水果刀,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動作熟練地開始削皮。他的手指修長穩定,蘋果皮很快被削成長長的一條,均勻而不斷。
葉挽秋看著周慕云的動作,又看了看病床上虛弱卻依舊平靜的江逸辰,再看了看圍在床邊、滿臉擔憂的同學們,心中那沉甸甸的感覺,似乎被這清晨的探望沖淡了一些,但另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卻又悄然滋生。
病房里暫時安靜下來,只有周慕云削蘋果皮時發出的、細微的沙沙聲。陽光又明亮了一些,透過百葉窗,在江逸辰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安靜地躺著,目光有些空茫地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葉挽秋的視線,則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他肩上那刺目的白色紗布上。
探望帶來了關切與溫暖,也帶來了更多無法說的、沉甸甸的目光和無聲的詢問。紗布掩蓋了傷口,卻掩蓋不了發生過的事實,也掩蓋不了,各自心中洶涌的暗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