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助理沒有堅持,點了點頭,遞給他一個紙袋,里面是醫生開的藥和一些注意事項。“那好,江同學請多保重,林先生交代,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系我。”說完,便轉身上車,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車流,消失不見。
江逸辰提著紙袋,站在原地,感受著周圍投來的、或明或暗的視線。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驚訝,有同情,或許還有別的什么。他沒有理會,只是邁開腳步,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步子很穩,背脊挺直,除了左臂略顯僵硬的姿勢,看不出任何異樣。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干凈的水泥路面上,顯得有些孤單,卻又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沉默的力量。
校園祭已經過去幾天,熱鬧的痕跡尚未完全消退,一些裝飾物還未來得及拆除,在秋風中微微晃動。路過公告欄時,他看到上面貼著幾張校園祭活動獲獎班級的通告,他們班那出中途夭折的《王子與玫瑰》自然榜上無名。旁邊還貼著幾張醒目的通知,是關于舞臺安全檢查及后續處理的,用詞嚴厲。江逸辰的目光在那幾張通知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沒有任何波瀾,隨即移開。
走到教學樓樓下時,正好是課間,三三兩兩的學生從樓里出來,看到江逸辰,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尤其是他那只裹在衣袖下、隱約可見繃帶輪廓的左臂,以及他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竊竊私語聲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迅速蕩漾開來。
“是江逸辰!他出院了?”
“天啊,看起來臉色好白,傷得不輕吧?”
“聽說縫了十幾針呢!為了救葉挽秋……”
“真的假的?英雄救美啊!”
“那天的舞臺事故太嚇人了,要不是他反應快,葉挽秋就慘了……”
“他們倆是不是……?”
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地飄入江逸辰的耳中。他目不斜視,仿佛沒有聽到,徑直走上樓梯。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追隨著他。那些目光里,有敬佩,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女生們毫不掩飾的、混合著同情和傾慕的眼神。
江逸辰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表情也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議論、目光,都與他無關。只有他自己知道,左臂傷口處傳來的、一陣陣清晰的刺痛,以及身體深處尚未完全恢復的、隱隱的虛弱感,在提醒著他此刻的不同。
他走到高三(一)班教室門口。喧鬧的課間,在他出現的那一刻,出現了短暫的凝滯。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教室里,葉挽秋正低著頭,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習題集,眼前卻全是那天病房里的畫面,以及江逸辰平靜接過那個丑陋蘋果的樣子。周圍同學的議論聲,關于舞臺事故,關于江逸辰的傷勢,關于他們倆關系的猜測,嗡嗡地響在耳邊,讓她心煩意亂,坐立不安。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靜了一瞬。她若有所感地抬起頭,望向教室門口。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臉色有些蒼白,左臂的姿勢略顯僵硬,但背脊依舊挺得筆直。陽光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落在他平靜無波的眼眸中,仿佛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冰冷的、遙不可及的光暈。
是江逸辰。他回來了。
葉挽秋的心臟,在那一瞬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