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江逸辰那場尷尬又短暫的“被迫合影”后,葉挽秋感覺自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鴨子,窘迫和熱度從內到外灼燒著她。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片區域,躲到了禮堂側面一株枝葉繁茂的桂花樹下,借著樹蔭的遮掩,平復著劇烈的心跳和臉上未退的熱意。
好友林薇(另一個關系更好的朋友,不是之前起哄的李薇)很快找了過來,手里還拿著兩瓶冰鎮的礦泉水。她看著葉挽秋通紅的臉頰和躲閃的眼神,了然地嘆了口氣,將一瓶水塞進她手里。
“李薇她們就愛鬧,你別往心里去。”林薇擰開自己那瓶水,灌了一口,然后壓低聲音,“不過說真的,江神居然答應了,我還挺意外的。”
葉挽秋握著冰涼的水瓶,指尖傳來的冷意稍稍緩解了臉頰的燥熱。她低著頭,看著腳下被樹影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光斑,悶悶地說:“有什么意外的,他大概只是……不想掃興,或者,懶得拒絕。”語氣里帶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淡淡的澀然。
林薇看了她一眼,欲又止,最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拍都拍了,反正以后天各一方,誰還記得這點小事。走走,班長說晚上班級聚餐前,咱們班自己人先找個地方再拍點小組合影,留個念想。老班和幾個老師也來。”
這算是轉移了話題,也給了葉挽秋一個臺階下。她點點頭,跟著林薇,重新匯入班級的人流中,刻意避開了李薇那幾個剛剛起哄的女生所在的方向。
班級小組合影的地點選在了教學樓前的小廣場,那里有學校的標志性雕塑和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坪。夕陽西斜,將天空染成瑰麗的橘紅色,也給每個人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氣氛比剛才在禮堂門口輕松隨意了許多,班主任和幾位任課老師也卸下了典禮上的嚴肅,笑容滿面地站在學生們中間,仿佛只是慈祥的長輩。
“來來,按學號,男生一排女生一排,老師站中間!”班長再次擔當起指揮的重任,拿著手機調度著。
葉挽秋順著人流站到了女生隊列中。這次沒有按高矮,大家隨意站著,她和林薇挨在一起。男生們則站在后排,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江逸辰也在其中,他站在男生隊列靠邊的位置,依舊是那副平靜的神情,與旁邊興奮說笑的男生形成鮮明對比。他似乎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配合著集體的行動,目光平靜地望向鏡頭方向,卻又仿佛穿透了鏡頭,落在更遠的虛空。
葉挽秋強迫自己不再將目光投向他。她看著前方舉著手機、不斷調整角度的班長,臉上努力揚起自然的笑容,心里卻還殘留著方才的尷尬余波。她能感覺到,周圍一些同學的視線,還是會若有若無地在她和后排某個方向之間掃過,帶著好奇和善意的調侃。李薇更是時不時朝她擠眉弄眼,用口型無聲地說著“照片拍得不錯哦”。
葉挽秋只能裝作沒看見,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鏡頭上。
“好,大家看這里!一、二、三――”
“茄子!”
快門聲響起,定格下幾十張青春洋溢的笑臉。老師們和藹,同學們興奮,背景是熟悉的校園和絢爛的晚霞。
“好了!現在自由組合,想跟誰拍跟誰拍,抓緊時間!”班長一聲令下,人群立刻散開,如同炸開的煙花,迅速分成一個個小團體。
“挽秋,我們跟老班拍一張!”
“還有數學老師!這次多虧您押題準!”
“物理老師!您最后那套卷子簡直神了!”
同學們呼啦一下圍住了幾位老師,七嘴八舌地要求合影。老師們也笑呵呵地來者不拒,被學生們簇擁在中間,臉上滿是欣慰和驕傲。相機和手機的咔嚓聲此起彼伏,歡笑聲、道謝聲、打鬧聲響成一片。
葉挽秋也被林薇拉著,和幾個平時關系不錯的朋友,湊到班主任身邊,拍了好幾張搞怪又親密的合照。摟著班主任的胳膊,靠著老師的肩膀,比著幼稚的v字手勢,在快門按下的瞬間,葉挽秋暫時拋開了之前的窘迫,真心地笑了起來。這一刻,沒有學業的壓力,沒有未來的迷茫,只有對師長的感激,和對同窗情誼的不舍。
然而,這種輕松的氛圍,很快又被打破。
在跟班主任拍完照后,葉挽秋正想拉著林薇去旁邊休息一下,班上的“開心果”大劉,一個身材高大、性格活躍的男生,突然跳到人群前面,手里揮舞著自己的手機,大聲嚷嚷道:“誒!我說,咱們是不是得拍點有紀念意義的?光跟老師拍怎么夠?”
“那你想拍啥?”有人笑著問。
“咱們班這次不是出了兩個‘大神’嗎?”大劉擠眉弄眼,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精準地落在了葉挽秋身上,然后又瞥向站在不遠處樹蔭下、似乎正準備悄然離開的江逸辰。“江神,挽秋,你倆這次可是給咱班長臉了!一個高考狀元級別的,一個黑馬逆襲進國集,還都報了p大!這可是咱們班的金字招牌啊!是不是得來張‘巔峰合影’?就站這兒,中間!”他指著小廣場中心那尊象征著“探索”的抽象雕塑,“多有意義!以后咱們跟人吹牛,就說看,這是我們班出來的‘絕代雙驕’!”
“絕代雙驕”四個字被他用一種夸張的、充滿戲謔的語氣喊出來,頓時引爆了全場的笑點。同學們哄堂大笑,紛紛起哄:
“對對對!巔峰合影!”
“絕代雙驕!這名字起得好!”
“挽秋,江神,快來快來!就等你們了!”
“站在中間!必須站中間!雕塑前面,代表咱們班的最高成就!”
葉挽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剛剛平復下去的熱度再次“騰”地涌上臉頰,甚至比剛才更加猛烈。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窘迫和無所適從,腳下像生了根,動彈不得。又是這樣!為什么總是她?為什么總要被推到這種尷尬的、引人注目的位置?就因為那個該死的、偶然的“并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