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葉宏遠會將此地列為禁地,用如此隱秘的方式封鎖。這些秘典,若是流傳出去,足以在武術界、醫學界,甚至某些灰色領域引起軒然大波。葉家或許正是憑借這些秘典中的某些養生法門或醫藥知識,才能讓葉宏遠在重病之下支撐至今,才能與林家那樣的醫藥世家保持平等對話。
狂喜之后,是冰冷的現實。這么多卷軸,他不可能全部帶走。且不說體積和重量,一旦丟失,葉宏遠和葉琛必定震怒,傾盡全力追查,他瞬間就會暴露。
他必須做出選擇。帶走最核心、最急需、也最不易被察覺的部分。
目光迅速掃過,他首先拿起了那卷記載著《龜鶴吐納篇》的絹帛卷軸。這是最基礎的煉氣養生法門,正適合他現在打基礎,且動作呼吸為主,不易留下明顯痕跡。接著,他拿起了那卷詳細描繪人體奧秘、闡述氣血運行深層原理的皮質卷軸(名為《氣血形意精要》),這是總綱,理解透徹,方能修煉其他。然后,他選擇了那卷記載著幾套簡單但實用擒拿格斗技巧(《小擒拿手》)的獸皮卷軸,這是他目前最缺乏的實戰能力。最后,他猶豫了一下,又將那卷記載著珍稀藥材辨識和基礎培育之法(《百草經略》)的卷軸也拿了起來。這或許對他理解“九葉還魂草”和尋找其他藥材有幫助。
四卷。這是他估算自己能安全攜帶、并且短時間內能消化吸收的極限。他將選中的卷軸用油紙重新仔細包好,緊緊捆扎,然后塞進貼身的內袋(夜行衣內層有他事先縫制的暗袋)。卷軸不大,但質地特殊,塞進去后腹部微微鼓起,好在外面套著寬松外套(準備離開時穿上)可以遮掩。
他又快速掃視了一遍其他卷軸和柜內的物品,將位置和大致內容牢記于心。然后,他將翻動過的痕跡盡量復原,關上柜門,重新鎖好(鎖回去比打開容易些)。
做完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塵封的秘庫。書案,圈椅,紫檀木箱,樟木柜……祖父的手札呢?他環顧四周,在書案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帶有暗格的抽屜里(用鐵絲費了番功夫才撬開),找到了一個扁平的、紫檀木鑲銀邊的長條盒子。打開,里面是幾本用上等宣紙裝訂、以絲線穿就的手札,字跡蒼勁有力,是葉家祖父的筆跡。他快速翻閱,里面記載的多是葉家早年發跡的艱辛、一些重要的商業決策和人際關系處理心得,也零星提及了這些秘典的來源(語焉不詳,只說是祖上機緣巧合所得,需慎用),以及一些關于家族未來發展的憂慮和囑托。手札的最后幾頁,提到了葉宏遠的性格(“剛愎而多疑”)、葉琛的聰慧與野心、葉爍的魯莽,甚至提到了幼年的葉深(“幼子深,性敏而體弱,望多加看顧,導其向善”),筆觸間流露出復雜的情感。
葉深將手札放回原處,鎖好暗格。這些家族秘辛,此刻并非重點。
他再次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腳印、指紋、物品移位),然后退到暗門邊,側耳傾聽外面動靜。只有風雨聲。他輕輕拉開暗門,閃身而出,反手將暗門關上,再次用鑰匙鎖好。然后,他推動沉重的書架,將其緩緩移回原位,遮住暗門,并用腳拂動地上的灰塵,盡可能掩蓋移動的痕跡。
做完這些,他才感覺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不是恐懼,而是高度緊張后的虛脫。但他不敢停留,必須盡快離開。
他沿著原路返回,動作比來時更加輕快謹慎。雨下得更大了,嘩嘩的雨聲成了最好的掩護。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穿梭在黑暗與雨幕之中,繞過假山,靨簾擼耆脛窳幀
回到聽竹軒附近,他再次潛伏觀察。小樓一片漆黑,與離開時無異。他繞到臥室窗下,確認無人,敏捷地翻窗而入,反手關好窗戶,拉上窗簾。
直到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身處絕對黑暗的臥室之中,聽到自己平穩卻有力的心跳聲,葉深才真正松了口氣。成功了。
他迅速脫掉濕透的夜行衣和鞋襪,用干毛巾擦干身體,換上干凈的睡衣。將夜行衣等物塞進一個準備好的防水袋,藏進健身房啞鈴桿內。然后,他才從貼身內袋里,取出那四個用油紙包裹的卷軸。
就著窗外透入的、極其微弱的、雨夜的天光,他再次確認了卷軸的存在。冰冷的、堅韌的、承載著古老智慧的觸感,透過油紙傳來,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秘典入手。
這不僅僅是幾卷記載著武學和醫道知識的古老卷軸。這是鑰匙,是力量,是他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里,真正可以依靠、可以掌握的、屬于自己的資本。
他將卷軸藏進一個更加隱秘的、在床板下新挖出的暗格里。然后,他躺回床上,蓋上薄被。
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涌來,但精神卻異常亢奮。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暗室中的景象,那些卷軸上的圖文,信札中的信息……
《龜鶴吐納篇》、《氣血形意精要》、《小擒拿手》、《百草經略》……從明日起,不,從此刻起,他就必須開始研習、修煉。時間緊迫,訂婚宴在即,各方虎視眈眈,他必須盡快將這份“秘藏”,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能力。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漸漸小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尾聲。
黑暗的臥室里,葉深緩緩閉上眼睛。他沒有立刻睡去,而是在腦海中,開始默默回憶《龜鶴吐納篇》開篇的那段呼吸口訣和第一個靜態姿勢。
氣息,隨著意念,開始緩慢而深長地調整……
夜探禁地,收獲遠超預期。
而屬于他的,真正的蛻變,或許,將從這場夜雨停歇后的黎明,正式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