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葉深腦海中仿佛響起一聲極其輕微、卻直抵靈魂的嗡鳴!那不是真實的聲音,而是真氣與那陰毒氣息接觸剎那,產生的某種奇異共鳴!他“看”到,或者說感知到,那原本沉寂如冰的陰寒氣息,在金針和真氣刺入的瞬間,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微微蕩漾了一下!一股冰冷、怨毒、充滿排斥的意念,順著金針和真氣,隱隱傳來,讓他手臂微微一麻,心神都為之一蕩!
“穩??!收斂心神!只感知,勿對抗!”蘇老的低喝如同驚雷,在葉深耳邊炸響,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撫平了他心神的波動。
葉深心中一凜,立刻收斂真氣,不再試圖深入,只是牢牢附著在金針之上,如同一個最安靜的觀察者,感受著那陰寒氣息的每一次細微波動,感受著它與林薇自身那微弱生機糾纏、侵蝕的狀態。他甚至能“看”到,在金針和那絲微弱真氣的刺激下,那陰寒氣息似乎“活”了過來,如同被驚動的毒蛇,微微昂首,散發出更濃郁的怨毒與死寂之意,但似乎又被某種無形的枷鎖束縛,無法脫離其盤踞的巢穴,只能徒勞地散發出冰冷的惡意。
“如何?”蘇老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急切。
“陰寒凝滯,盤踞極深,對晚輩真氣排斥強烈,但其活性……似被引動,其核心……在更深處,與心脈糾纏更密。”葉深閉著眼睛,憑借真氣的感應和“望氣”之術的輔助,艱難地描述著自己感知到的情況。他無法說出“怨毒”、“詛咒”之類的詞匯,只能用“陰寒”、“活性”、“核心”來代替。
蘇老眼中光芒連閃,葉深的描述,雖然模糊,卻與他多年的觀察和猜測隱隱吻合,甚至提供了更細微的感知?!袄^續,保持感知,注意其變化規律。下一針,巨闕穴,淺刺兩分半,同樣以氣為引……”
在蘇老精準的指揮和葉深全神貫注的控制下,一根根金針,依次刺入林薇胸前、腹部的關鍵穴位:巨闕、中脘、氣海、關元……每一針,都是一次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試探。葉深將自身真氣控制到最細微的程度,如同最靈巧的探針,在金針的引導下,謹慎地觸碰、感知著那些盤踞在要穴深處的陰寒氣息。
每一次下針,每一次真氣接觸,都伴隨著強烈的精神沖擊和陰寒反噬。葉深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持針的右手,也因為長時間的高度緊張和真氣的持續消耗,開始微微顫抖。但他依舊咬牙堅持著,心神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捕捉、分析著從那陰毒氣息中反饋回來的每一絲信息。
他漸漸發現,這陰毒并非均勻分布,而是以心脈區域的“膻中”、“巨闕”為中心,最為濃郁凝實,如同毒蛇的“蛇頭”;而“神闕”、“氣海”、“關元”等丹田要穴,則像是其“巢穴”或“能量源泉”,不斷散發出陰寒死寂之氣,滋養、支撐著“蛇頭”;其他經脈中的陰毒,則像是擴散的“蛇毒”,不斷侵蝕著林薇的生機。
而且,這陰毒似乎并非完全死物,其深處,隱隱蘊含著某種極其微弱、但充滿惡意的“意念”或者說“烙印”,正是這“烙印”,使其能與林薇的生機本源如此緊密地糾纏在一起,難以分割。這“烙印”的氣息,給葉深一種極其古老、邪惡、冰冷的感覺,讓他不寒而栗。
當最后一根金針,在蘇老的指揮下,刺入“關元穴”時,葉深已近乎虛脫,體內真氣幾乎耗盡,心神更是疲憊欲死。但他強撐著,維持著與金針、與那一絲微弱真氣的最后聯系。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或許是連續的金針刺激和真氣“騷擾”,徹底激怒了那盤踞的陰毒,也或許是“關元穴”作為丹田要穴,觸及了其真正的核心。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冰冷、怨毒的寒意,猛地從“關元穴”深處爆發出來,順著金針,如同毒蛇吐信,狠狠噬向葉深附著其上的那縷微弱真氣,更沿著真氣與金針的聯系,反向朝著葉深的指尖侵蝕而來!
葉深渾身劇震,如遭雷擊,感覺一股冰冷刺骨、充滿無盡惡意的氣息,瞬間順著手指沖入體內,所過之處,經脈如被冰封,氣血幾乎凝滯!他眼前一黑,喉頭一甜,幾乎要噴出血來!
“不好!撤針!”蘇老臉色大變,厲喝一聲,同時出手如電,數根銀針瞬間刺入林薇周身幾處大穴,一股渾厚溫和、如同暖陽般的內家真氣渡入,強行壓制、安撫那突然暴動的陰毒!另一只手,則閃電般拍在葉深后心,一股精純柔和的真氣涌入,護住葉深心脈,同時幫他截斷、驅散那股侵入體內的陰寒之意!
噗!
葉深終究沒能忍住,一口暗紅色的淤血噴了出來,濺在身前的地毯上,瞬間凝結出一層淡淡的冰霜!而他手中的金針,也在這股反噬巨力下,脫手飛出,叮當一聲落在地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床榻上的林薇,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猛地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仿佛窒息般的聲音,嘴角也溢出了一絲黑血!
“薇兒!”蘇老目眥欲裂,再也顧不得葉深,雙手連揮,數根金針以眼花繚亂的速度刺入林薇胸前數處大穴,渾厚的真氣不要錢般涌入,口中急呼:“快!把我的‘九轉還陽丹’拿來!參湯!快!”
丫鬟們早已嚇得面無人色,聞手忙腳亂地取藥、端湯。
葉深被蘇老那一掌真氣護住心脈,又吐出了那口被陰毒侵蝕的淤血,雖然渾身冰冷,真氣近乎枯竭,經脈刺痛,但神智卻清醒過來。他強忍著眩暈和劇痛,掙扎著看向床榻。
只見蘇老須發皆張,面色凝重到了極點,雙手如同穿花蝴蝶,或拍或點,或針或灸,將畢生修為毫無保留地施展出來,與林薇體內那突然爆發的陰毒進行著殊死搏斗。林薇的身體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臉上潮紅與蒼白交替,氣息微弱得幾不可聞,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
失敗了嗎?葉深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自責涌上心頭。是自己刺激過度,引發了陰毒反噬,害了林薇嗎?
然而,就在這危急萬分的時刻,異變再生!
或許是蘇老不惜代價的全力壓制,也或許是那陰毒在驟然爆發后,消耗了部分力量。林薇體內,那一直被陰毒死死壓制、幾乎微不可察的、屬于她自身的微弱生機,在那“九轉還陽丹”和參湯的強力藥效刺激下,在蘇老渾厚真氣的護持下,竟然如同狂風暴雨中最后一點星火,頑強地、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一直盤踞在心脈、丹田等要穴的陰寒氣息,似乎因為剛才的爆發和后繼無力,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短暫的……松動!
就是現在!
葉深福至心靈,不知從哪里涌出一股力量,掙扎著坐直身體,不顧經脈的刺痛和幾乎枯竭的真氣,強行凝聚起最后一絲、微弱得幾乎隨時會散去的《龜鶴吐納篇》真氣,以意念引導,配合著蘇老真氣的壓制,以及林薇自身那微弱生機的“跳動”,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陰毒氣息松動處的、更深層的某個“節點”!
那并非攻擊,也非疏導,更像是一種“共振”,一種“安撫”,一種帶著《龜鶴吐納篇》特有溫養、寧和、生生不息韻味的“共鳴”!
嗡……
又是一聲輕微的、只有葉深自己能感知到的“共鳴”。這一次,那陰毒氣息沒有暴動,反而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迥異于蘇老剛猛真氣的溫和韻律“驚”了一下,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和……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退讓”!
就是這瞬間的“退讓”和“凝滯”,讓蘇老抓住了機會!他低喝一聲,雙掌齊出,按在林薇背心,渾厚精純的真氣如同長江大河,洶涌而入,配合著藥力,強行將那股爆發的陰毒,壓回了其盤踞的要穴深處!同時,他出手如風,將刺在林薇身上的金針銀針,以一種玄奧的手法,依次起出!
“噗――!”
林薇猛地噴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骨寒氣的淤血!淤血噴在早已準備好的銅盆中,竟然發出“嗤嗤”的聲響,瞬間將銅盆內壁凝結出一層薄冰!
隨著這口黑血的噴出,林薇劇烈顫抖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般,軟軟地倒在了蘇老懷中,臉色蒼白如雪,氣息微弱,但……之前那種令人心悸的、仿佛隨時會斷氣的瀕死感,卻奇跡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雖然依舊極度虛弱,卻平穩了許多的呼吸!
成功了?壓制住了?
葉深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在失去意識前,他似乎看到,蘇老緊緊抱著外孫女,老淚縱橫,而林薇那長長的睫毛,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然后,他便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與冰冷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