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是誰在背后搗鬼嗎?”葉深沉聲問道。
“韓三哥暗中打聽了一下,隱約聽到些風聲,似乎是……‘集古齋’的少東家,方文彥,放出的話。”小丁道。
“集古齋?方文彥?”葉深在記憶中搜索著。方家,也是金陵城內有名的商賈之家,主要經營茶葉和綢緞,生意做得不小。這“集古齋”,似乎是方家旁支所開,在城南古玩街規模頗大,算是“漱玉齋”的競爭對手之一。以前葉爍經營“漱玉齋”時,雖然不上心,但仗著葉家的名頭,也無人敢輕易打壓。如今葉爍倒臺,葉深這個“新東家”根基未穩,方家便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想要趁機將“漱玉齋”這塊地盤徹底吞下?
不,恐怕沒那么簡單。葉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方家雖然勢大,但葉家畢竟還是金陵城的頂尖家族之一。方文彥一個旁支少爺,就算眼紅“漱玉齋”的位置和生意,也未必有膽子、有能力讓那么多掮客和供貨商同時拒絕與“漱玉齋”交易。除非……他背后,有更強大的勢力支持,或者,得到了某種默許和承諾。
是葉家內部有人授意?還是方家與葉家某些人達成了什么交易?
“少爺,還有一事。”小丁繼續道,“韓三哥今日在回鋪子的路上,似乎被人跟蹤了。他警覺,繞了幾圈才甩掉。跟蹤的人,手法很老練,不像是普通的地痞無賴。”
跟蹤韓三?是想摸清“漱玉齋”的底細,還是想對韓三不利?看來,對方不僅是想斷貨源,還想徹底摸清、乃至摧毀“漱玉齋”重建的希望。
葉深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看來,這短暫的“平靜”結束了。葉爍中毒的陰影尚未散去,新的麻煩,已以“商戰”這種更隱蔽、更“合理”的方式,悄然拉開了序幕。
“方文彥……方家……”葉深低聲念道,腦中飛快地思索著對策。斷貨源,是第一步。接下來,恐怕還會有其他手段,比如挖走韓三這樣的關鍵人才,散播“漱玉齋”經營不善、即將倒閉的謠,甚至可能在“漱玉齋”開張時,派人來搗亂、設局、以次充好退貨等等。商場的傾軋,有時候比刀光劍影更加陰險毒辣。
“小丁,”葉深抬起頭,看向小丁,“你去告訴韓三,讓他這幾日暫時不要再去接觸那些掮客和供貨商,專心在鋪子里,將現有的貨品整理、分類、估價,列出清單給我。另外,讓他多留意鋪子周圍的動靜,若有異常,立刻來報。”
“是,少爺。”小丁應下,又問,“那貨源的事……”
“貨源的事,我來想辦法。”葉深目光沉靜。方家能掐斷常規的供貨渠道,但他葉深,未必只有常規的渠道。他手中,還有林家這張牌。林家雖不主營古玩,但蘇老行醫多年,交友廣闊,收藏的奇珍異物、古籍字畫想必不少,就算不賣,借來撐撐場面、提升一下“漱玉齋”的格調,或許可行。而且,他記得蘇老所贈的那本針砭古籍中,似乎夾著一張泛黃的、記錄著某個前朝藏家手札殘頁的紙條,上面提到了一些散落民間的珍品線索,或許可以順著這條線,去“撿漏”?
更重要的,他還有“暗渠”這個備選。雖然“老鬼”還未出現,但他必須提前準備。參加“暗渠”拍賣會,需要“資本”。他手中的銀錢有限,蘇老所賜的“暖陽玉”和那本古籍不能動,林薇所贈的玉簪更不能動。那么,他或許可以通過“漱玉齋”,收一些真正有價值、但又不太起眼的“暗貨”,作為進入“暗渠”的敲門磚和交易資本。這雖然風險更大,但回報也可能更高。
“還有,”葉深補充道,“你讓韓三留意一下,市面上或者那些掮客手里,有沒有一些……來歷比較特殊,或者看起來不起眼、但可能內藏玄機的東西,價格可以適當放寬。我們需要一些能鎮得住場子、又能引起真正行家興趣的‘奇貨’。”
“奇貨?”小丁有些不解。
“對,奇貨。”葉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方家能掐斷常規貨源,但總有一些東西,是他們控制不了的。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這些東西,讓‘漱玉齋’,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他不能被動挨打,必須主動出擊。方家想用常規的商戰手段擠壓他,那他就跳出常規,用“奇”制勝。這既是為了“漱玉齋”的生存,也是為了積累自身資本,應對未來更復雜的局面。
小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領命而去。
葉深獨自坐在房中,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商戰的序幕,已然拉開。這不僅僅是兩家鋪子、兩個商人之間的爭斗,更是葉深在葉家立足、建立自身基業的第一場硬仗。背后,可能還牽扯著葉家內部某些人的影子。
“方文彥……方家……”葉深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好。既然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想要試試他這把剛剛出鞘的刀是否鋒利,那他不介意,用這商場的硝煙,來為自己正名,也為“漱玉齋”,殺出一條血路。
他拿起桌上蘇老所贈的古籍,翻到夾著那張殘頁紙條的地方。泛黃的紙條上,用蠅頭小楷記錄著幾個零散的地名和人名,以及一兩句語焉不詳的描述,似乎是關于某位前朝收藏家晚年散落的部分藏品線索。其中一個地名,引起了他的注意――“棲霞山,無名道觀,殘碑”。
棲霞山,位于金陵城外,以秋日紅葉聞名,山中多古剎道觀。無名道觀,殘碑……這里面,會隱藏著什么呢?
葉深決定,明日便去一趟棲霞山。一來,散散心,理清思緒;二來,也順便去探一探這紙條上提到的線索。或許,能有意外的收獲。
窗外,寒風漸起,卷著枯葉,打著旋兒,預示著更加凜冽的嚴冬,即將到來。而葉深知道,屬于他的冬天,或許才剛剛開始。但這一次,他手中已不再空無一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