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盯緊‘瑞福祥’,特別是那個送貨的貨郎和接貨的伙計。想辦法弄清楚‘神仙土’到底是什么東西,從哪里來,送到哪里去,給誰用。但切記,不要打草驚蛇,對方很可能有武功,且警惕性極高。”葉深沉聲吩咐。這條線,或許能揭開“眼睛”組織更黑暗的一面。
“是!”韓三領命,又道,“還有,盯著方文秀那邊的人回報,方文秀這幾日越發不對勁了。時常獨自一人喃喃自語,有時哭有時笑,夜里經常驚醒,說是做噩夢。劉嬤嬤偷偷出去抓藥的次數多了,而且不只是朱砂,似乎還有些別的藥材。另外,那個新來的雜役,昨夜子時過后,悄悄出了趟門,去了城西一處荒廢的土地廟,在里面待了約一刻鐘才出來。我們的人沒敢跟進去,怕里面有埋伏。”
土地廟?葉深想起,老更夫撿到黑木牌的地方,就在城西,離老君觀不算太遠。這個雜役深夜去荒廢的土地廟,是去傳遞消息?還是取什么東西?方文秀的精神狀態惡化,是否與服用那些含有朱砂和不明藥材的“藥”有關?
“方文秀那邊,繼續監視,但以自身安全為要,不必靠得太近。那個雜役,查清他的底細,看看他除了與方文秀、土地廟,還與什么人有接觸。土地廟里面,找個白天,扮作乞丐或路人,遠遠觀察一下,看是否有異常。”葉深感到,方文秀這條線,正在快速收緊,她似乎已經半只腳踏入了瘋狂,而“眼睛”組織對她,恐怕也已失去了耐心,或者,正在通過藥物和恐嚇,進一步控制她,榨取她最后的價值(比如,她母親王夫人可能留下的秘密)。
線索越來越多,如同散落的珠子,而葉深,正試圖用一根無形的線,將它們串聯起來。沈明軒是明面上的官身掩護和區域負責人(執事?),“啞姑”是核心聯絡員,柳姨娘負責特殊藥物(神仙土)的調制和供應,方文秀是被控制利用的棄子(可能握有舊秘密),陳子安的父親是意外知情人(已故),老君觀是舊據點或活動痕跡遺留地,筆墨鋪、棺材鋪是基層聯絡點,而那個神秘的“神仙土”和“庵里”,則可能指向這個組織更陰暗的產業和控制手段。
這個“眼睛”組織,結構嚴密,分工明確,滲透力強,且行事詭秘狠辣。要扳倒它,絕非易事。
就在葉深梳理線索時,小丁匆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和緊張。
“少爺,沈府有動靜了!”
“說。”
“今天午后,沈明軒身邊那個會武功的小廝,化裝成普通百姓,去了一趟‘停云茶舍’,在您約定的雅室門口轉了一圈,還跟茶博士打聽,最近有沒有生面孔的客人常來,或者有沒有人預訂三日后的雅室。茶博士說沒有。那小廝聽完就走了。但他離開茶舍后,沒有直接回沈府,而是繞到后巷,在墻角不起眼的地方,用石灰畫了一個很小的、不規則的圓圈,里面點了三個點。”
標記!這是“眼睛”組織成員之間聯絡的暗號?葉深精神一振:“可有人跟蹤?”
“有,我們的人遠遠跟著。那小廝畫完標記,就迅速離開了。我們的人沒敢靠近標記,怕有詐,但記清了位置。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一個提著籃子、像是買菜的婆子經過那里,看似無意地踢散了那堆石灰,但彎腰提鞋的時候,手指飛快地在墻上某個位置按了一下。我們的人看得分明,那墻上原本有塊松動的磚,被她按進去了!然后那婆子就提著籃子走了,去了東市的菜場,很快消失在人群里。我們的人跟丟了。”
葉深緩緩吐出一口氣。沈明軒收到信了,而且做出了回應!他沒有直接派人接觸,或者去茶舍查看,而是用了更隱蔽的標記聯絡方式。這說明,他足夠謹慎,也說明,他對信的內容感興趣,但心存疑慮,不想直接暴露。那個提籃婆子,應該是組織內負責傳遞消息的下線。她取走了信息(可能是沈明軒的回復,或者新的指令),并且用特定的方式(按動墻磚)確認了信息已被取走。
這是一個標準的、單向的、隱蔽的信息傳遞流程。沈明軒讓人留下標記,表明“我已收到信息,并在此留下回復或指令”,然后由不知情的下線(提籃婆子)定時或按指令前來取走信息。這樣,即使標記點被發現,也很難追溯到沈明軒本人,更難以截獲信息。
“那個墻磚后面,查了嗎?”葉深問。
“查了。等那婆子走遠,我們的人趁周圍沒人,悄悄過去,小心撬開那塊松動的磚,發現后面是空的,藏著一個用油紙包裹的、手指粗細的小竹管。竹管是空的,東西已經被那婆子取走了。”小丁有些遺憾。
“空的就對了。這說明信息已經被安全取走。沈明軒很小心。”葉深并不失望,反而露出一絲笑意。對方有反應,就是好事。而且,對方使用了如此隱蔽的聯絡方式,恰恰證明了他們對“奇符”和“天眼”這兩個詞的重視,也證明了他們組織嚴密,行事謹慎。
“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等待。”葉深手指輕敲桌面,“沈明軒既然用了這種方式回應,說明他有意接觸,但不會在‘停云茶舍’那種公開場合。他可能會通過同樣的方式,或者別的途徑,給我們傳遞見面的時間地點。也有可能,他在試探,看我們是否懂得他們的聯絡方式,或者是否有能力截獲他們的信息。”
“那我們……”
“按兵不動。標記點那里,留人遠遠監視,看看是否還有其他人去動那塊磚,或者是否有別的異常。但不要試圖攔截他們的信息,以免打草驚蛇。”葉深思忖道,“沈明軒是個老狐貍,他在試探我們。我們要沉住氣,讓他相信,我們只是一個偶然得到‘奇符’拓片、想借此攀附或求教的‘好奇者’,而非別有用心之人。所以,我們暫時不要主動去碰那個標記點。等他下一步動作。”
“另外,”葉深補充道,“陳子安那邊,可以再接觸一次。就以感謝他今日展示拓片為由,送一份厚禮,順便打探一下,他父親生前,除了收藏拓片,是否還留下過什么筆記、手札,或者提及過與那些奇怪符號相關的具體地點、人物。注意方式,要自然,不要引起他的警覺。”
“還有,柳姨娘那條線,‘神仙土’一定要查清楚。我懷疑,那東西可能是這個組織控制成員、甚至謀財害命的關鍵。如果能拿到一點樣本,讓陸師傅或者可靠的大夫看看,最好不過。但一定要萬分小心,那東西很可能有毒,且對方守衛森嚴。”
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小丁和韓三領命而去。葉深獨自坐在書房,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眼神沉靜而深邃。
剝繭抽絲,步步為營。沈明軒這條狡猾的魚,已經試探性地碰了碰魚餌。陳子安父親留下的拓片,提供了關于“眼睛”組織歷史淵源的線索。柳姨娘的“神仙土”,揭示了組織可能涉及的陰暗交易。方文秀的崩潰,顯示了組織對失去價值成員的冷酷無情。
而他自己,正置身于這蛛網的中心,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閃著寒光的絲線,同時,也在試圖找到那只隱藏在暗處的蜘蛛。
快了。他能感覺到,隨著線索越來越多,那個隱藏在幕后的“眼睛”組織,其輪廓正變得越來越清晰。沈明軒的回應,是一個重要的信號。接下來,就看對方是選擇“接觸”,還是選擇“清除”了。
而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應對任何一種可能。夜色漸濃,聽竹軒內燭火搖曳,映照著葉深清俊而堅毅的側臉。這場無聲的較量,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