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三也一臉凝重:“雞鳴寺后山地形復雜,易于設伏。子時夜深人靜,他們若起歹心,少爺孤身一人,太危險了!”
葉深看著那張紙條,神色平靜。他知道危險,但他更知道,這是機會。沈明軒(或組織)同意接觸了,雖然地點時間由他們定,要求他獨往,姿態強勢,但畢竟邁出了第一步。不去,意味著示弱,也可能導致對方警惕升級,甚至直接轉為清除。去,固然危險,但也是近距離觀察對方,獲取信息,甚至可能反制的好機會。
“去,必須去。”葉深緩緩道,“但‘獨來’,未必就真的是一個人去。”
“少爺的意思是?”
“雞鳴寺后山地形我略知一二,聽松亭位于半山腰,背靠懸崖,只有一條小路通往亭子,易守難攻。他們若想對我不利,必然會在小路附近,甚至亭中設伏。”葉深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快速勾勒出雞鳴寺后山的大致地形,“但我們的人,可以提前潛入,不從小路上山。”
“不從路上山?那從哪?”小丁和韓三湊過來。
葉深指著圖上聽松亭背后的懸崖:“從這里。懸崖雖陡,但并非不可攀爬。我記得陸師傅有個遠房侄子,是山里的獵戶,身手矯健,擅長攀巖。可以請他幫忙,帶上繩索鉤爪,今夜提前從后山另一側繞過去,從懸崖下方隱蔽處攀上,潛伏在聽松亭上方或側旁的崖壁、樹叢中。不必多,兩人足矣,但要絕對可靠,身手要好,且擅長潛伏、夜視。”
“這……能行嗎?懸崖那么高,又是夜里……”小丁有些擔心。
“正因是夜里,懸崖方向更不易被察覺。他們注意力會集中在小路方向。”葉深沉聲道,“這兩人任務不是動手,而是潛伏觀察,記錄所有出現在聽松亭附近的人,他們的樣貌、特征、人數、對話。如果我有危險,發出信號,他們再設法接應,或者制造混亂,助我脫身。記住,除非萬不得已,絕不可暴露,更不可輕易動手。我們的目的,是獲取信息,不是拼命。”
“明白了!我這就去聯系陸師傅的侄子,他叫陸大山,確實是個好手,而且嘴巴嚴,對陸師傅聽計從。”韓三點頭。
“另外,”葉深看向小丁,“你帶幾個機靈的兄弟,化裝成樵夫、香客或者夜歸的旅人,分散在雞鳴寺前山、山門附近,以及下山的主要路口。同樣,只是觀察,記錄所有異常的人車進出。重點是注意是否有沈府的人,或者之前宴會上那幾個可疑人物的身影。但切記,距離要遠,寧可跟丟,不可暴露。”
“是!”
“還有,”葉深思忖片刻,“我會帶上幾樣東西防身。你們在山下接應點準備好快馬,一旦我下山,立刻接應離開。如果子時三刻我仍未出現,或者山下聽到約定的響箭信號,韓三哥,你立刻帶人去府衙找蘇老引薦的那位王捕頭,就說有賊人在雞鳴寺后山聚集,圖謀不軌,請他帶人上山。記住,是以熱心商戶發現可疑情況報官的名義,不要提及我。”
“少爺,這太冒險了!萬一那王捕頭……”
“王捕頭為人正直,與蘇老有舊,且一向嫉惡如仇。我雖未與他深交,但蘇老的面子,他會給。官府的人出現,無論沈明軒背后是誰,都會有所顧忌,不敢公然動手。這是以防萬一的退路。”葉深冷靜分析,“而且,我料定沈明軒今夜親自前來的可能性不大。他身份敏感,不會輕易涉險。來的很可能是他的親信,或者‘眼睛’組織中的其他人物。這也好,正好看看他們的真面目。”
安排妥當,葉深又仔細檢查了自己要帶的東西:一把藏在靴筒里的鋒利匕首,一包陸師傅特制的、遇風即散、能致人短暫眩暈的迷藥粉,幾枚淬了麻藥的銀針藏在袖中暗袋,還有一小截特制的、能發出尖銳哨音的響箭,綁在手腕內側。這些都是他暗中準備多時,以備不時之需的。
夜色漸深,月隱星稀。葉深換上一身深灰色的勁裝,外罩一件同色斗篷,悄然從聽竹軒后門離開,融入沉沉的夜色中。韓三和小丁各自帶著人,按照計劃,消失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向著城外的雞鳴寺方向潛行而去。
雞鳴寺在金陵城外東郊,背靠紫金山余脈。葉深沒有直接上山,而是在山腳一處約定的隱蔽樹林中,與提前到達的陸大山匯合。陸大山是個三十出頭的精悍漢子,皮膚黝黑,目光如炬,身后還跟著一個同樣精干的年輕人,是他的徒弟。
“葉公子,山上情況我們已經摸了一遍。”陸大山聲音低沉,帶著山民特有的直爽,“聽松亭那邊,傍晚時分,有兩個人上去過,像是樵夫打扮,但腳步很輕,不像是普通砍柴的。他們在亭子周圍轉了一圈,在幾棵松樹下做了點不起眼的記號,然后就下山了,沒進寺里,直接往西邊走了。我們沒跟,按您的吩咐,只記下他們的樣貌特征。”
葉深點頭,將兩人的特征記在心里。“懸崖那邊怎么樣?”
“我們去看過了,能上。有幾處落腳點,夜里小心點,問題不大。我們帶了繩索和鉤爪,上去后,可以藏在亭子上方那塊凸出的大石頭后面,那里正好有個石縫,能藏人,視野也好,能看清亭子里的大部分情況。”陸大山拍了拍背上的裝備,信心十足。
“有勞兩位。記住,無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除非我發出信號,或者有明顯生命危險,否則絕不要露面。你們的任務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手。”葉深再次叮囑。
“葉公子放心,我們曉得輕重。”陸大山鄭重道。
子時將近,夜色如墨,山風凜冽。葉深獨自一人,沿著蜿蜒的山路,向半山腰的聽松亭走去。腳步沉穩,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可能是答案,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聽松亭在望。那是一座八角小亭,黑黝黝地矗立在半山腰一塊突出的平地上,背后是陡峭的崖壁,亭邊幾株老松在夜風中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鬼哭。亭中空無一人,只有山風穿亭而過,帶著深秋的寒意。
葉深在亭外十步處停下,目光掃過四周。黑暗中,樹影婆娑,寂靜無聲,但他能感覺到,至少有四五道目光,從不同的方向,鎖定了自己。
“既然來了,何不入亭一敘?”一個嘶啞低沉的聲音,從亭中陰影處傳來。不是沈明軒。
葉深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亭中。_c